《郎心似铁》
雨势愈发大,温绪在书房中听着外边雨打芭蕉的清脆声音,手里执着一卷书,半天也没有翻一页。他向来喜雨,总觉得雨声能静心。可今日这雨落在芭蕉上,却无端地叫人有些心烦。
就在此时,温绪身边的侍从白石在门外禀道:“公子,姜家小姐来了,说有要事寻您。如今正在前厅候着。”
温绪执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将书卷搁在了案上。
姜宁来了。
他心里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知道她为何而来。姜旻的事情他已有所耳闻,弹劾的折子递到了御前,罪名直指科场舞弊。这几日他也在替她打探门路,正想寻个机会与她说话。他站起身来,略整了整衣襟便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脚步不由地顿住了。
温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正正地堵在门外。她显然也是才得了消息,来得急切,连伞都没让人撑,只由身旁的丫鬟半扶半拉着,裙摆已经湿了一截。她立在门前,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儿子,那目光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怒意与失望。
“你要去哪儿。”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冷意。
温绪看着母亲,却不退让,只低声道:“母亲,姜家妹妹来了。她父亲刚去,家里出了事,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见一见。”
“于情于理?”温夫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她抬手屏退了左右,廊下只剩母子二人,雨声簌簌地打在瓦檐上,反而衬得四下愈发寂静。
“你还要为她蹚多少回浑水才肯罢休?姜旻是死了,可他们家的事,凭什么要你去收拾?你是温家长房嫡子,清贵门庭,做什么不好,偏要上赶着去沾那些是非!”
温绪皱起眉来,声音也重了几分:“母亲,姜伯父在世时待我不薄。如今姜家有难,我若袖手旁观,成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温夫人冷笑了一声,她像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到今天才终于寻着机会倒出来,“你是我的儿子。你为了那个姜宁,推了多少门亲事,你真当为娘不知道?她若还是姜家的大小姐,这事娘也能替你求一求。可她如今是陆淮渊的夫人,是有夫之妇!你跑到她面前去,替她跑前跑后,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温家?”
温绪被她这番话刺得胸口一窒,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儿子与宁妹妹之间清清白白,从无逾矩。我帮她,只因两家旧情,只因她走投无路。母亲莫要再说了。”
温夫人只觉得他这儿子当真是冥顽不灵!姜宁已经嫁作人妇,他一个世家嫡子却傻傻地等着,连媒人上门说亲都给推了。她不是没有劝过,从前只当是少年心性,日子久了总会淡的。可他上回从姜旻的丧礼上回来,便日日心事重重的,她看着眼里。
如今姜家一落难,姜宁头一个便来找他,这不是要拖他下水是什么。
“清不清白,你说了不算,外头的人说了才算。”温夫人抬起头来,定定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两行泪却先流了下来,“你若是执意要去管姜家这档子事,从今日起,你便没有我这个母亲。”
温绪愣住了。他望着母亲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门口,半个身子还保持着要迈出去的姿势。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从廊外斜斜地打进来,打湿了他的袍角。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他便能绕过母亲,走到前厅去见姜宁。
温夫人没有再说一个字。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却静静地等着。等他选。
院子里雨声如鼓。
姜宁坐在温府前厅,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外头的雨从廊檐上泼下来,像是天裂了一道口子,不要命地往下倒。
等了许久,才听见脚步声从里头转出来。她抬头看去,却不是温绪。是方才引她进来的那个门房。那门房低着头,面上堆着为难,冲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姜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家公子身子不适,不能出来见客了。您看这大雨天的,不如让小的替您备辆车,先送您回去。”
姜宁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地松开了。
姜恪闻言,正要起身询问,却被姜宁轻轻按下。
“既是身子不适,那温哥哥可要好好休养。”她的声音很平稳,没什么起伏。
离开温府,坐上马车后姜恪才忍不住道:“阿姐,温大哥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姜宁点了点头:“我知道。”
马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姜宁又缓缓开口:“阿恪,一会你先回家罢。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姜恪有些不放心,“阿姐,你要去哪?”
“去找陆淮渊。”
......
马车停在陆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姜宁从马车上下来,琼琚替她撑伞,但雨水兜头浇下来,将她半个身子溅湿。她站在陆府门前的台阶下,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只觉得推开这道门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贺添得了消息,一溜烟地跑到书房。陆淮渊正坐在案后,手里执着一卷卷宗,贺添进去时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什么事。”
贺添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禀道:“大人,夫人回来了。如今正在书房外候着,说是有事要见您。”
陆淮渊执卷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才开口:“她不是去找温绪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这话里有些变扭。
贺添低头不敢接话。
陆淮渊将卷宗搁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雨声密密麻麻地敲在瓦檐上,听得人心头也跟着乱。
他想,她果然还是来了。
白日里去找温绪,这会儿却又折到他这里来。
他应该恼的,可不知怎的,心底深处竟有丝丝缕缕的、极不体面的情绪浮上来,像一根细细的藤蔓,绕着他的心口往上爬。
他压了压嘴角,起身道:“让她进来。”
书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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