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似铁》
他哑着嗓子:“当初你用强权逼我时就该会想到若有一日你姜家落败,我定是会隔岸观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助你,还当真是异想天开。”
陆淮渊的话冷冰冰的,一字一句砸在姜宁的心上。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即便心中有了答案,但当她真真亲耳听见时心里依旧像是被撕裂个口子一般。
她忽然很想问,这一年半的夫妻光景对他而言是否就这般难挨,是否有过一点点的真情,但仅一瞬间她便放弃了。她忽觉得荒唐,家族倾覆之时她居然动了念头去问一个男人的真心,真是可笑之极。
再抬眸之时,姜宁的眸子染上一丝绝决,“对,是我异想天开了。方才的话是我昏了头,今日权当我没来过。”
见姜宁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陆淮渊的心像是一把被人攥紧,她平日的撒娇讨巧呢,平日的死缠烂打呢,如何能这般径直就走?
“你要去哪?”
他忽然便问出来了,脱口的瞬间他便有些后悔,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口。
“与你无关。”姜宁的声音冷冷的。
陆淮渊听后忽觉心头像是被火烹着,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拽了回来。那手腕纤细,圈在掌心里似乎一折就要断了。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拇指却不自觉地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与我无关?”他低头逼视着她,语气低沉,“你还要去低声下气地求谁?你是我名义上的夫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姜宁闻言,冷笑一声:“你不帮我,还不允别人帮我?你若觉得我丢人,那我们现在就和离,签下和离书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和离”二字入耳的那一瞬间,陆淮渊手上的力道倏地收紧,直攥得姜宁蹙起眉来。
“你再说一遍。”
姜宁也不躲,反倒上前一步,仰头对上他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近得不能再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若非这满室剑拔弩张的气氛,旁人远远望来,倒真像是一对恩爱夫妻在低声私语。
“我说今日就和离,听懂了么?听懂就松手。”
话音未落,姜宁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扛上了肩头。她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即开始挣扎。
陆淮渊大步出了书房,扛着她穿过回廊。琼琚和贺添守在门外,见此情形惊得面面相觑,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雨还在下,瓢泼大雨。暴雨砸在瓦檐上、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渐渐将姜宁的挣扎声盖了过去。
“陆淮渊你疯了!你放我下来!”
她被他扛在肩上,一路拳打脚踢,可她那点力气于他而言不过蝼蚁撼树。他稳稳地大步走着,雨水淋在身上也浑然不觉。回到寝居,陆淮渊将她往榻上一放。姜宁尚未站稳,便见他已转身要走。
“站住!你什么意思!”
陆淮渊脚步一顿,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可能放任你顶着我的名头四处求人。”
姜宁正欲反驳,房门已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扫了一眼廊下战战兢兢的琼琚,语气淡淡:“夫人这几日情绪不稳,好生照顾她,不要让她出门。”
说罢,他拂袖往书房走去。行至廊下,见贺添还垂手立在那里,陆淮渊脚步未停,只撂下一句:“去把周世安这次弹劾的相关卷宗调出来。”
......
傍晚时分,雨势渐渐小了,檐角的雨滴有一搭没一搭地落下,打在青石板上,一声轻,一声更轻。
琼琚提着食盒进来时,见姜宁正独自坐在窗边,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那棵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芭蕉出神。她走过去,轻声道:“夫人,该用饭了。这几日您操劳太过,若再不好生吃饭,身子怎么受得住。”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晚膳一碟一碟往外摆。菜色都是姜宁素日里爱吃的,可琼琚偷眼瞧去,却见姜宁连看都未多看一眼。
“陆淮渊呢?”姜宁问。
琼琚一面布菜,一面答道:“大人此时正在书房。”
姜宁端起碗,心不在焉地拨了拨碗里的饭粒。
陆淮渊今日的态度令她看不透。前一刻还冷言冷语,后一刻却将她扛回寝居关了起来,也不说究竟要做什么。她如今被困在这里,外头姜家是什么光景,阿恪一个人撑不撑得住,她一概不知。
一想到这些,她哪里还吃得下,叹了口气道:“一会儿我写封信,你替我送去给阿恪。总得让他知道我在的状况,不让他担心。”
琼琚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姜家的事,大人下午已经出府去办了。”
姜宁捏着竹箸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当真?”
“自然是真的。”琼琚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听贺添说,大人午后便出了府,到这会儿才赶回来,想是为老爷的事奔走。”
姜宁怔怔地听着,她原以为陆淮渊今日说的那番话,便是当真要袖手旁观了。可一转头,他竟已经去办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琼琚低垂着眉眼,替姜宁布菜,“奴婢是觉着大人还是很在意夫人的...”
姜宁动作一顿,闻言嗤笑了一声:“在意?他在意的怕不是槐玉巷里的那位。”
不过她虽这般说,但心中总会有一丝隐隐的希冀,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琼琚说的是真的。不过那一丝希冀被姜宁死死压在心底,不会言说。
思及此处她便已没了用饭的心思,草草用了几口之后便命琼琚撤了下去。
翌日天光大好。昨夜那场暴雨将天地洗得透亮,院中的芭蕉叶子绿得发翠,叶尖上还滚着几颗未干的雨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姜宁正坐在镜前梳妆,砚西便从姜府来了。他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说二公子让送来给夫人的。姜宁接过信,拆开来看,才看几行,脸上的神情便渐渐变了。
姜恪在信中写得简略却清楚。昨日午后,陆淮渊便去了御史台,调出与姜旻相关的卷宗,又亲自去了一趟当日经手会试旧档的礼部库房。他不动声色,只用了半日功夫,便寻出了弹劾折子里的一处破绽。以此为据,已于昨日晚间将弹劾压下。
信中还说,陆淮渊查到的幕后推手不是旁人,正是当年与父亲在政见上有过龃龉的顺天府丞周世安。
得到这个答案后姜宁并不意外,她之前便想过仅凭姜晟一人是做不到如此地步的,想来是周世安私下里帮衬着姜晟。这样一来大房没落,那些产业何愁不会落到姜晟的手里。
姜宁将信纸折好,搁在膝上,半晌没有说话。
到了晚间,姜宁到底还是去了书房。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烛光被夜风吹得微微晃荡,将她的影子投在门窗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她在书房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叩了叩门。里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陆淮渊的声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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