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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心似铁》

16. 第 16 章

姜恪见归来的姜宁两眼通红,分明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他心下疑惑,温言细语问了几句缘由,可姜宁只是缄口不言,一点也不肯吐露。姜恪见状,知晓她是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不多时日,朝廷恩典如期降下。礼部奉旨依着礼制,操办姜旻的身后丧事。姜旻生前官拜礼部尚书,乃是正二品大员,圣心悯恤,特下旨意辍朝一日,追赠太子少保,赐谥“文俞”。又遣礼部侍郎亲至灵前致祭,额外赏赐白银五百两、锦绢百匹,用以补贴丧仪开销,极尽荣哀。

出殡那日,满城素白,沿街尽是垂落的白幡,漫天纸钱纷飞,恍若落雪。姜恪身着孝服,手捧先人灵位,缓步走在最前。方端如体虚神倦,由木槿小心搀扶着,紧随灵柩之后。姜宁亦是一身重孝,寸步不离守在母亲身侧,眉眼间尽是哀戚。

丧事落定,姜恪便依制居家守孝,足足二十七个月的守孝之期。此间不得赴考、不得宴饮、不得婚娶,亦不可随意出门交际。他日日闭门守在书房伏案读书,足不出户,一日三餐都是砚西端进去的。自姜旻离世,方端如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连日低烧反复不退,本就清瘦的身子愈发孱弱,整个人恹恹的。

姜宁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她心疼姜恪读书太过劳累,于是这日她挑了个时辰命砚西把姜恪喊过来。

一连八九日的埋头苦读令姜恪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愈发锐利。

姜宁拍了拍一旁的椅子道:“阿恪你过来坐,陪姐姐说会话。”

姜恪沉默寡言,依旧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中。

姜宁缓缓开口道:“阿恪,姐姐知道你读书很用功,可是别累着自己了。”

听了姜宁的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阿姐,我不能不累。我若是不用功,日后谁来庇护你和母亲。”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郁。他垂下眼帘,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

前朝便有相似的例子,某位高官死后不过三五年,子孙便沦落到了变卖祖宅的地步,不是子孙不肖,是没了俸禄便加之族中倾轧,这便没了活路。他每想到这些,后背便是一层冷汗。他不敢想,若是姜家也走到那一步,母亲怎么办,姐姐怎么办。

姜宁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宽慰他,不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不好了,不好了!”

来人是琼琚,身后跟着一个通报的门房。二人步履匆匆,三步并两步跑到姐弟二人跟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宁蹙眉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门房喘了好几口气都没吐出什么字来,琼琚在一旁抢先答道:“是、是二老爷过来了,说是有事相商,如今在前厅候着呢...”

姜宁闻言忍不住道:“二叔?”

二叔姜晟是姜旻的亲弟弟,早年分家之后,大房与二房便再没什么交集。姜宁对这位二叔印象极淡,只草草见过几面,连他如今在朝中任什么职都想不起来。姜旻在世时两家偶尔年节走动,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谈不上亲近,更谈不上交心。可父亲新丧未几,他便带着人上了门,来意如何,姜宁心里已隐隐有了几分揣度。

略略思忖了一番后姜宁缓缓起身,对着琼琚吩咐道:“我知道了,我先过去瞧瞧。”

话毕,她又扭头看向一脸沉郁的姜恪,“母亲身子抱恙,暂时莫要惊动母亲。”

姜恪轻轻点了点头。

姜宁回房略整了整仪容,换下了满身沉重缟素,身着一件素雅淡黄的衣裙,腰身规整,仪态端方。虽连日哀痛劳心,面色尚带几分苍白,却丝毫不掩自幼养出的矜贵气度,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凌厉,贵气逼人,与方才柔弱哀伤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晟的身后跟着数位族中长辈,声势浩大,来势汹汹。

一见到来人是姜宁,姜晟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一瞬而过。继而姜宁便听见他问道:“宁丫头怎得是你?大嫂何在?”

姜宁目不斜视,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琼琚奉了茶来,她接过茶盏,细呷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母亲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二叔若有什么事,与我说便是。”

姜晟先是对着逝者感慨一番,假意抹了几把眼泪,唏嘘片刻,便径直切入正题。他言道,姜旻在世之时名下的所有田产、铺面、祭田产业,向来由他一手打理统筹。如今姜旻骤然离世,偌大产业无人看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说罢,他缓缓开口:“恪儿年纪尚幼,难堪重任,宁丫头你又早已出嫁,是外府之人,大嫂又是一介内宅妇人,这些外头的俗务产业,怕是无力料理。依我之见,不如先交由族中代为看管打理,待恪儿年岁长成、能够主事,再尽数交还于他便是。”

他言语温和,句句冠冕堂皇,一口一句皆是为大房周全、为后辈着想,看似体恤周到。

世态炎凉大抵便是如此。从前姜旻在世,身居高位,族中待他们大房大都恭顺有加,逢年过节少不了登门送礼。如今人走茶凉,昔日门生故吏纷纷改换门庭、另寻靠山,就连同族至亲,也见大房孤儿寡母势弱,纷纷生出觊觎之心。

姜宁看着姜晟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开来,让几位族中长辈面上有些挂不住。

“二叔,”她将茶盏往手边的案几上轻轻一搁,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刺过去,“你的手,是不是伸得有些太长了。我们大房的产业,与你何干?与族中诸人,又有何干?”

姜晟闻言变了脸色:“你这话便是糊涂了。如今大房只剩孤儿寡母孤苦度日,族中长辈岂能眼睁睁看着一脉香火衰败?我们这些长辈,莫非还会贪图自家后辈这点产业不成?不过是暂为代管,等恪儿成人便全数归还,一片好心罢了。怎的,你连族中的一番好意,都要执意推拒?”

姜宁挑着眉,眸子似乎有一簇火,那火越烧越旺,燎得心口起伏不断。她看着姜晟那张嘴一张一翕,看着满厅长辈们或冷眼旁观或随声附和的模样,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扭曲起来,像是坠入了一个荒诞的梦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理智堪堪回笼,姜宁勾起唇角,语气讥讽:“一口一个好意,二叔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姜晟面色一僵,当即斥道:“宁丫头,你已然出嫁,便是外姓之人。家中族内产业、宗族俗务,皆是族中内事,轮不到你一个出嫁的姑娘插手!”

姜宁闻言,睨了一眼姜晟。

“二叔这话真是可笑。如今我父亲新丧,你们便迫不及待地上门觊觎大房产业,不过是欺我母亲孱弱、幼弟年少。”

紧接着她又道:“我虽出嫁,可我身上流的依旧是姜家的血,我弟是大房嫡脉!大房的产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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