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

林默再次回到了证物室。

这一次，他带上了手套——但不是那双带有"睁眼"符号的手套。那双手套的符号已经消耗了太多，他不确定还能用几次。他只是戴了一副普通的棉手套。

他需要从建筑师的随身物品中获取更多信息。

但普通手套不能触发记忆读取——他需要裸手触碰。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他从证物袋里取出了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被折叠过两次。展开来，三个人的笑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温暖。

年轻时候的建筑师。圆脸短发的妻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

公园。湖。柳树。鸭子。

林默的指尖碰到了照片的表面。

画面来了。

阳光。

很温暖的阳光。是那种春天午后的阳光——不热不冷，照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他变成了建筑师——年轻时候的建筑师。

二十年前。

他的手——比现在厚实，没有那道疤痕——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门牙缺了一颗——是上个月摔的。

"爸爸，鸭子！"

女孩指着湖面上的几只鸭子。白色的。在水面上悠闲地游来游去。

"对，鸭子。"建筑师——年轻时候的他——蹲下来，和女儿平视。"你知道鸭子为什么不会沉下去吗？"

"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羽毛上有油。油可以让水不沾到身上。就像——你穿了雨衣一样。"

"那我可以有油吗？"

建筑师笑了。

"你不行。你是人。人没有油。所以你要学游泳。"

"我不想学游泳。我想当鸭子。"

"当鸭子？那你得吃虫子。鸭子吃虫子。"

女孩皱起了鼻子。"那我不当了。"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圆脸。短发。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

建筑师的妻子。

她手里拿着一个相机——那种老式的胶卷相机。

"来，你们俩看这里。"

建筑师把女儿抱起来。女孩搂着他的脖子。

"笑一个。"

"茄子！"

快门响了。

这就是那张全家福。

他们在公园里走了一圈。

妻子走在前面。建筑师牵着女儿走在后面。

女儿一边走一边捡地上的落叶。红色的、黄色的、棕色的。她把叶子塞进了建筑师的口袋里。

"爸爸，你帮我拿着。"

"好。"

他的口袋很快就满了。

"爸爸，那个花好漂亮。"

女儿指着一丛紫色的花。

"那是紫藤。"建筑师蹲下来。"你闻闻。"

女儿凑过去闻了闻。

"好香！"

"对。紫藤很香。但它的花期很短。只有春天才有。"

"那明年还会长吗？"

"会。明年春天它还会开。"

"那我们明年还来吗？"

建筑师看着女儿。

"来。每年都来。"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妻子从包里拿出了三明治和果汁。三个人一起吃午餐。

女儿吃得满嘴都是果酱。妻子用纸巾帮她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妈妈，你看！那边有卖气球的！"

"你想要？"

"想要！"

建筑师站起来。"爸爸去买。你要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

他走到了湖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

走回来的时候——

他看到妻子在长椅上看着他。

她在笑。

那种很安静的、很温暖的笑。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下午四点。

他们准备回家了。

女儿累了。趴在建筑师的肩膀上。气球系在她的手腕上——红色的气球在风中轻轻晃动。

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

建筑师抬头看了一眼入口处的标志。

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青山公园"

下面一行小字：

"武汉市青山区始建于1956年"

画面消失了。

林默松开了照片。

他站在证物室里。手里还拿着那张全家福。

眼泪从他的脸上流下来。

不是继承来的情绪——是他自己的。

他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建筑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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