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号。上午九点。

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分局。

审讯室在二楼。一间不大的房间，白色的墙壁，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房间中央是一张灰色的金属桌子，桌上固定着一副手铐环。桌子的一侧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刑警，国字脸，眼窝深陷，看起来熬了几个通宵；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刑警，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桌子的另一侧——建筑师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没有被铐在桌上。只是普通的腕铐。这是"危害公共安全"案件的常规处理——他不是暴力犯罪嫌疑人，不需要最高级别的束缚。

他穿着被捕时的那件深色外套。左手垂在身侧——食指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

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不是刻意的面无表情。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的淡然。

国字脸刑警打开了录音笔。

"嫌疑人，请确认你的姓名。"

建筑师看了他一眼。

"陈建国。"

"年龄？"

"四十八。"

"职业？"

"自由职业。"

"住址？"

建筑师报了一个地址——武汉郊区的一个老小区。

国字脸刑警在一份表格上记下了这些信息。然后他抬起头来。

"陈建国，你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依法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作为证据。你清楚自己的权利吗？"

"清楚。"

"好。那我问你——11月27日凌晨，你为什么出现在和平里小区三号楼一楼的燃气管道旁边？"

建筑师没有回答。

"我们在你身上发现了一台电子设备。经初步检测，该设备可以远程控制燃气阀门的开关。你能解释一下这台设备的用途吗？"

建筑师没有回答。

"陈建国，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提醒你——如果你不配合调查，对你没有好处。"

建筑师看着国字脸刑警。

然后他说了被捕以来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确认姓名。

"你们问错人了。"

审讯室外。

林默和苏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监控屏幕——审讯室的实时画面。

苏晴低声说："他不会说的。"

"为什么？"

"他太聪明了。他知道法律的空子。'危害公共安全'——这个罪名需要证明他有'主观故意'。但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在'测试设备'。可以说自己'没有恶意'。可以说'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想害人'。"

"但他在燃气管道上装了设备——"

"设备被他否认了。他说'你们问错人了'。他的意思是——那个设备不是他装的。他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但守望者感知到他连续四天出现在小区附近——"

"守望者的感知不能作为法律证据。你知道的。"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建筑师。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没有焦虑。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他知道我们拿他没办法。"林默说。

"对。"苏晴说，"除非——我们有更多的物证。"

"什么物证？"

"他的随身物品。"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国字脸刑警用了各种方法——施压、诱导、沉默战术。建筑师一概不理。他要么沉默，要么说"我不记得了"，要么说"你们问错人了"。

十一点。审讯结束。

建筑师被带回了拘留室。48小时的拘留期限——从被捕时算起，到后天凌晨四点截止。

如果在此之前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会被释放。

中午。林默在公安局的食堂里吃了一碗面。

面条很咸。和王淑芬做的差不多。

他想起了王淑芬昨天说的话："怕的不是死。怕的是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我活过。"

他放下筷子。

然后他走向了证物室。

证物室在一楼。一个年轻的女警在值班。

"你好。我是安归遗物整理公司的林默。我和你们刘队长联系过——他说我可以查看嫌疑人的随身物品。"

女警翻了翻记录。

"嗯。刘队批了。你跟我来。"

她带着林默走进了证物室。

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上都是金属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透明塑料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不同案件的证物。

女警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袋子。

"陈建国的随身物品。逮捕时扣押的。"

袋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个钱包。黑色的。皮质的。有些磨损。

一部手机。黑色的。没有手机壳。屏幕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一串钥匙。三把。

林默先看了钱包。

打开。里面有几张百元钞票——大约五六百块。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建筑师的。瘦削的脸。没有表情。

名字：陈建国。

出生日期：1978年3月15日。

住址：武汉市洪山区XX路XX号。

"陈建国。"林默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他追查了这么久的人。"建筑师"。"模糊脸"。十二起案件的幕后操控者。

他有一个名字。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名字。

钱包里还有一张照片。

被折叠过的。展开来——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有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建筑师年轻时候的样子，比现在胖一些，脸上还有一点笑容。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圆脸，短发，笑得很温暖。一个女孩——大约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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