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号。上午八点。

林默站在公安局外面的街道上，拨通了陈镜的电话。

响了三声。

"喂。"陈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低沉。沙哑。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

"陈镜，是我。林默。"

"林默？怎么了？"

"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说。"

"你认识陈建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短暂的沉默——是那种"听到了一个不应该被提起的名字"的沉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林默以为电话断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陈镜开口了。

"他是我哥哥。"

林默靠在街边的栏杆上。

"你哥哥？"

"对。亲哥哥。比我大五岁。"

"你以前从来没有提过。"

"因为——我已经归零了。我归零之后，他不记得我了。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了。包括他。"

"但你还记得他。"

"对。归零是让别人忘记我。但我自己的记忆还在。我记得他。我记得所有的事情。"

"他——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不知道。我归零之后——在他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以为自己是独生子。"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有一个女儿。我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有他、他的妻子、和一个五六岁的女孩。"

"陈小雨。"陈镜说。

"你认识她？"

"她是我女儿。"

林默愣住了。

"你的女儿？"

"对。陈小雨。我的女儿。但我归零之后——她不记得我了。她以为她的父亲是陈建国。"

"什么意思？"

陈镜沉默了一会儿。

"让我从头说。"

"我和陈建国是亲兄弟。父母早逝——我十岁、他十五岁的时候。他把我拉扯大。"

"他比我聪明。考上了大学。学的土木工程。毕业后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工程师。我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后来在社会上混——干过各种工作。"

"2015年左右，我接触到了归零技术。那时候技术还不成熟。我是最早的试验者之一。"

"试验？"

"对。那时候归零技术还在实验阶段。需要志愿者来测试。我报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缺钱。我女儿小雨刚出生。我老婆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试验的报酬很高。"

"所以你用钱换了——"

"换了我的存在。"陈镜的声音很平静。"2018年。我接受了完整的归零处理。从那天起——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了。包括我女儿。"

"她才——"

"三岁。"

"三岁。"

"对。三岁。她太小了。归零之后——她完全不记得有我这个父亲。在她的记忆里——她从小就跟着叔叔陈建国长大。"

"陈建国收养了她？"

"对。他不知道我是谁。在他的记忆里——他没有弟弟。小雨是他'收养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他是个好人。他对小雨很好。"

"那他是怎么拿到归零技术的？"

"2020年。赵德山找到了他。"

"赵德山？旧归零会的客户对接人？"

"对。赵德山在旧系统运行的时候——就开始把技术卖出去。他找到了陈建国。告诉他有一项'特殊技术'可以出售。陈建国当时在经济上有困难——建筑公司裁员，他失业了。他需要钱养小雨。"

"所以他——"

"所以他接受了。他拿到了归零技术的源代码副本。赵德山还给了他一些'客户资源'——就是那些需要'处理'某些人的人。"

"他一开始就用来杀人？"

"不。一开始他不知道技术的真正用途。他以为那是一种'信息清除'服务——帮人抹除一些不想要的记忆。他做了几个这样的单子。赚了一些钱。"

"然后呢？"

"然后——2022年。赵德山告诉了他真相。告诉他归零技术可以用来做更多的事。可以'被动杀人'。可以不留痕迹。"

"他接受了？"

陈镜沉默了一会儿。

"他——犹豫了。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那时候我还没有归零。他说：'弟弟，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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