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气难得放晴，城门口早已聚集众多官健，温纾持牒随军监察一同在列，宋怀义与长史、司马俱来相送，独不见元昭宁之影，温纾敛起目光。时至，号角鸣响，校尉携众官健出发。

前往归淳州最快不过水路，左江渡口停泊数船，温纾率先登头船，他推庐门而入，竟有一人单手支头颅，斜躺于小榻之上闭目养神。

然温纾并不讶异，他不动声色嘱咐校尉无事不必打扰，随后关紧门扉，朝榻上之人走去。

“你何时来的。”温纾蹲下与其平视：“……廉使。”

一瞬间，元昭宁睁开眼，双目如星辰般闪耀，她笑道：“哈哈不早，夜半时分。”

元昭宁坐起身，温纾被迫仰视她，其人如斯灿烂：“温参军毫无讶色，叫我好生失望，唉、唉、唉。”

“亏得我昨日为参军被千夫所指。”元昭宁全身皆为戏，手绕青丝，如此调戏温纾：“终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你同思允亦是这般相与的么？”

“……哦？”

温纾面无表情站起身，二人视线互换，由俯换仰，元昭宁抬起头敛色作答：“那、那并非。”

片刻贪欢与一时清静，孰轻孰重元昭宁还是分得清的。她不再轻浮，站起身，终是高了一寸，温纾总是要仰视的。

元昭宁双手抱胸道：“谈谈？”

船只逆流而上，昨日作戏一场，远观者蒙于鼓里，而剑拔弩张二人暗中早已握手言和，元昭宁与温纾同案而坐。

元昭宁单手支颐：“你真不好奇我为何来寻你？”

温纾不言语，低头掀开窄袖，手腕处依旧系这红绸，他缓缓解下，露出交错疤痕，将其递于元昭宁掌心，此乃答案。

“……”元昭宁手掌似握非握，近日她只于一处碰到过此物：“你……何意味？”

温纾静静看着元昭宁，不留半分余地：“思允知晓他么？”

“……啊。”辩解之言卡于咽喉，元昭宁微张唇嗫嚅，好半晌愣愣道：“和表兄有何干系？”

温纾淡然一笑，复将手腕藏于袖中：“那我为何好奇，欲拦你入城的并非褚怀珏一人。”

“你套我话，好阴。”卡壳的脑袋转动半分，元昭宁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褚蕴为何拦我？”

见温纾摇头不语，元昭宁心绪不宁，隔靴搔痒急道：“你别故作深沉，快与我说呀！”

“我真不知，届时你可亲自问他。”

二人心照不宣沉默，元昭宁必不可能去追问褚蕴，她最后垂死挣扎一番：“他知情么？”

那夜褚蕴神智不清，元昭宁抱有侥幸之心，可若温纾已知晓，是否意味着褚蕴亦知晓……

她有点不敢想。

温纾亦笑着摇头，当时他率先入寝内，发觉地上星星点点灰料，方于床榻下寻至一火折子，然并不确信是否有人寻褚蕴。结果一番浅显试探，竟真有小鼠自露鼠脚。

见温纾不说，元昭宁亦不再追问，有朝一日竟如此胆小如鼠，元昭宁立即转移话题道：“褚怀珏为何选择归淳州？”

温纾为元昭宁斟杯茶：“他有一批私铁需经归淳州运至南蛮。”

“私铁？”竟不是那批兵甲，元昭宁面露疑惑：“若运私铁，为何又制造匪盗之乱，引邕州调兵，对其有何好处？”

“其目的并非运私铁如此简单。”其余褚怀珏亦未与温纾多言，他继续道：“总之，见机行事，他定会与我再联系。”

“……是极。”

一时间相顾无言，元昭宁无意略过几眼温纾手腕，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撇过头向窗外望去。

元昭宁不断默念，这总归是一段非人经历，不要看、不要想、不要问……

两岸青山相对出，江水翻涌声于此刻格外清晰。温纾向来极擅长察言观色，元昭宁此举于他而言不过掩耳盗铃，他释怀一声笑：“你应该再自然些。”

元昭宁反应极快，红了耳根：“抱歉。”

“无碍。”

温纾静静看着元昭宁，她身上泯灭不了之锐气，是他年少时无数次拥有之物，已许久……许久未曾见过：“思允同你提及的？”

“！”元昭宁立即举起双手于耳边，双目瞪大，晃头道：“绝无此事，无人同我提及你的过往，无人！无人！”

“嗯。”温纾面色温和：“有机会我亲自说与你听。”

部伍水路转陆路，日夜兼程，终是五日内赶至归淳州。从农酋嘴里方至，盗匪频发地乃归淳州最西部——弄岭峒，与南诏相邻。

每每日落，大量盗匪趁夜色烧杀劫掠各村落，他们与平常匪贼不同，其训练有素，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且行踪不定，常常重创部落兵。

又是难民又是盗匪，归淳州本就人力不足，自顾不暇，农酋叫苦不迭，方请兵于邕州。

一行人休整半日，复朝弄岭峒出发，元昭宁靠温纾所赠之物，藏容隐匿于众官健之中，只夜半与温纾会合。

青天白日，弄岭峒尚且平静，其地周围峰谷连绵，岩石山洞数不胜数，且杂道四通八达，贸然入山剿匪，与羊入虎口无异。

……更何况，元昭宁抬头望向碧空浮云，对方并非“盗匪”如此简单。

夜半，风平浪静，校尉带十几官健四周巡视。元昭宁趁四处无人，寻至温纾。只见其愁容满面，阴郁幽沉，手里持一图纸，细细一瞧竟是弄岭峒舆图，一红点赫然于上。

元昭宁大吃一惊：“这是谁给予你的？褚蕴？”

温纾深叹口气，将舆图递交元昭宁：“乃褚怀珏……”

“为何？他生性多疑，怎会将此物予你？”元昭宁摊开舆图，其上私铁运输道，私兵驻扎点，甚至乃褚怀珏所藏之处均一清二楚：“他可额外嘱咐你何事？”

“他叫我……”温纾手指指向一处墨圈：“后日带兵于此处！”

“他如何肯定你能调动官健——！”

“不好了！盗匪自南处险山袭来。”

草屋外此起彼伏，另一校尉迅速统领全团，抵御盗匪袭击。元昭宁冲出外，好在各官健响应即时，迅速成阵，共御外敌。

电光火石间，兵刃相接，敌寡我众，隐隐有压制趋势。一刻未到，不知何处忽而一声哨响，盗匪丝毫不恋战，迅速藏匿于树丛中，与黑夜融为一体。

几名队正欲带兵追捕，却被校尉拦下：“盲目进入，怕是要中敌人圈套。”

元昭宁见此方松口气，然转念一想，不是有孙校尉带兵巡查么，为何会毫无预兆被袭击……

“！”

元昭宁突然转身，差点与紧跟其后的温纾相撞：“彦安兄，孙校尉怕是凶多吉少了。”

五百官健至多两名校尉随行，可孙校尉出事，为确保行兵如常，只能由监察人员辅助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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