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官健方得休整，部落兵深入山林探查地形，至晌午带回孙校尉一行人遗体，温纾同赵校尉一齐沉默。

悍匪凶残，一切需从长计议，几人商量对策。舆图摊于案上，虽与褚怀珏所予舆图略有不同，然地势脉络大致相同，其上几处可疑窝点均以朱圈，温纾同赵校尉提议昨夜元昭宁提出之计，赵校尉欣然同意，并派队正协助温纾。

星河斗转，日月交替，黑夜如约而至，温纾着黑衣，腰间系双色腰带，率先领一队人朝褚怀珏标记地赶去。

未过多久，赵校尉悄然携两旅人融入黑夜中，队中一人细长消瘦，体形与温纾有七八分相似，若晃眼望去，必分不清二人。

疏雨霏霏，林中弥漫薄雾，若有来人定分不清敌我，然此倒是极便于隐匿。

一轮残月当空，黑衣人于林间游走，身后精兵强将紧随其步伐，忽而他顿住脚步，抬手叫停。前路杂草丛生而幽深曲折，隘道狭窄，堪堪一人侧身通行，内里易守难攻。

队正得到指示，躬身作揖，回首示意，众官健得令，背胡禄悄然四散开去。唯温纾一人正身朝黑深隘道里走去，须臾不见踪影。

他穿过曲折隘道，竟来至一山坞处，两侧岩壁陡峭，四处空旷寂静，不似有人，而复行数十步，忽而薄雾中一人显形。

一双鬼艳眉目摄人心魂。

残月照不透岩壁，它随薄云飘动。转眼间，赵校尉率两旅人已至山林高地，游走于南诏与归淳州交接山脊间。

赵校尉回身寻那清瘦素衣人，其人腰间亦缠绕双色腰带，缓缓于薄雾中露出真容，赵校尉无任何异色道：“此处人迹罕至，确定还要继续深入？”

只见眼前人不置可否，赵校尉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带队前行。不知行了多久，赵校尉见远处一侧草丛歪斜，明显有人来过，正欲告之众人小心埋伏，忽而，一根箭矢破空而来，直击赵校尉面门。

他反应迅速，侧身躲过，可身后一官健未得好运，箭矢直入胸膛，因巨大冲力，身躯直直倒下，身后传来惊呼。

赵校尉高喊：“列阵！”

一声令下，众官健迅速调整好心态，列阵迎战，盾兵先行，烟雾转浓，两方试探中交手，白刃红出，随后激烈交战。

事况突然，一切始料未及，素衣人凭着浓雾躲至斜坡暗角处，强作镇定从怀中掏出舆图与浮针，还未观测出具体所在之处，几名黑衣覆面之人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

他被迫停下动作，抬头望去，隐约可见一人着象牙白锦袍，拨开人群向他走来，雾太浓太盛，他只瞧见一双鬼艳美目，甚是眼熟。

可这一眼叫他心如死灰，哆哆嗦嗦道：“你如何在此？褚……褚怀——！？”

“嗯？？”

两人一齐愣住。

短兵相接，几番骚动，惊起成群山乌，它们至于高空盘旋，须臾复渐入丛林，停至一山坞岩壁处，歪着脑袋斜观山底处几人。

此人双目深黑鬼艳，身后只跟着寥寥数名侍卫，他见到黑衣人不禁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于山坞间回响，萦绕不绝，好半晌他方止住笑意：“彦安，你一人前往此处，不觉怕么？”

笑声寒意渗人，却未让温纾折了傲骨，他从容不迫拱手作揖：“彦安见过大王。”

声音于雾中朦朦胧胧，听不真切，褚怀珏不在乎此等小事，他手指一勾，许多侍从于浓雾中涌出，隐隐有围困温纾之势。

褚怀珏缓缓朝温纾走去，手漫不经心搭在他肩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点其肩：“忆你我初见，你不过于我胸膛处，转眼长这般高了，我到如今才发觉，甚惭愧矣。”

忽而，手掌用力，将温纾按跪于地。该死的脊梁骨还这般硬挺，褚怀珏黑了脸，几名持从上前按压温纾，终是被迫低头。

温纾匍匐跪于褚怀珏脚边：“彦安不知何处有错，望请大王责罚。”

“桀桀桀。”

褚怀珏发出恶鬼般笑声，脚重重踩于温纾肩上。温纾忍耐不发，然手掌蜷缩成拳，用力握紧，青筋暴起。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都不听了么？彦安！”褚怀珏满脸戾气，双手叉腰弯下身：“我让你带的人呢？”

温纾忍肩上之痛，唇缝中挤出字回答：“有人从……从中作梗，赵校尉并不信任我，故未……嘶——唔！”

褚怀珏抬脚踹开他：“作梗？呵，彦安你心不忠啊，谁保住你一命你忘了么！”

“新主待你一般啊，彦安……”褚怀珏低下身，捏住温纾下颐，温纾被迫仰视，他又轻柔抚去温纾脸上脏物：“为何如此三心二意，喜叛主，嗯？”

温纾大惊失色，瘫坐于地，月色下更显苍白：“大、大王，我并未叛主……”

辩解之言如此无力，褚怀珏食指抵住温纾双唇：“嘘，哈哈哈，我不怪你，我该感谢你呢！”

“派了多少人去岽脊道？”褚怀珏站起身，朝岽脊道方向望去：“两百，或三百？够我蕴甥练手么？”

岽脊道正是赵校尉带兵前往之处，温纾闻言瞳孔紧缩，声音变了调：“什么？！”

“杀了这批官健，成大晋之敌，被大晋追捕，最后只能投靠舅舅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褚怀珏心中畅快不已，癫狂从鬼艳双目中冒出：“蕴只有舅舅了呐，只能和舅舅一起啊，本来就是舅舅的呀！”

褚怀珏嘴角勾起笑，然眼神阴测测盯住温纾，他是何时发现温纾不忠的呢？

陈都督之死？不，更早，或者说从未信任过温纾。只有利用，毕竟他可是温纾杀父仇人啊。

可怜当初少年英才初成，分不清敌我，为保命委身于陈近身下，受不了虐待反倒向杀父仇人求助。

“哈哈哈哈哈，彦安，去阴曹地府陪陈近那个蠢货好么？”褚怀珏早已为非人，全身上下透着鬼气：“你可是他最爱的宝贝！”

细长清瘦之人低垂头颅，不知是怕还是惊，双拳紧握，身子不停发颤。

褚怀珏冷笑一声，转身离去，轻飘飘留下一句：“杀了他……”

如此草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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