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宜摆烂》
冯昙的逃跑可以说非常出其不意。
自打从云观那儿得了盯着梁国公府的命令,汤拾一不敢怠慢,直接拿着太子令牌从奉枢营里调了人手。
奉枢营,那是天子手里的刀,即便是太子殿下,也是监国之后,才有权力让奉枢营做事。
平日里奉枢营的差事都极为凶险棘手,面对的要么是祸国佞臣,要么是亡命之徒,最次也是邻国派来的探子刺客,尾随盯梢深闺女子这种活儿,对他们来说,都不能说杀鸡用牛刀,简直有些侮辱他们了。
所以面对冯昙,奉枢营兄弟的防备之心有所松懈,实在算得上人之常情,但若说他们不尽力,也真是冤枉了他们。
白日里,他们于梁国公府各个门口都布置了人手,冯昙或者绣景一出门,他们立时就能知道。每日轮流值守到子时,他们才会散去歇一歇。
毕竟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盯的呢?总不能趴到梁国公府的房顶,听冯昙的动静吧?那可是未来要伺候太子的人,奉枢营的差事再刺激,也不至于刺激到如此程度。
不过他们还是为夜间留了一手,他们早早就巡查了梁国公府的外墙,把所有狗洞都堵上了,防的就是冯昙想跑。
但世间万事,总有万一。
“谁能想到冯小姐半夜三更能翻墙出去了呢?那梁国公府的墙,那么老高……”汤拾一都有些恨冯昙了:“她年纪轻轻,身子也太矫健了。”
云观按着自己不停突突的太阳穴,一想到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冯昙踩着梯子撅着屁股奋力爬墙的样子,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些废物全砍了。
“殿下,是拾一办事不力,求殿下责罚。”“是卑职办事不力,求殿下责罚!”
众人齐齐认罪,云观勉勉强强压下火气:“派人在京城至绥州一路巡查,确保冯小姐安全。汤拾一,去库房,将父皇这些年的赏赐清点一下,除了古籍书画,其他都拿去当铺,连同孤攒下的俸禄,都换成银票。”
第一句汤拾一听明白了,殿下似乎对冯小姐的去向有所预料,但第二句他不明白,殿下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但接连几次的任务失败完全磨平了汤拾一的棱角,他觉得他不再是殿下的心腹了,甚至已经快要成为心腹大患。这对任何一个自幼入宫、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寺人来说,都是很沉重的打击。
他现在只想做好殿下吩咐的每一件事,重新取得殿下的信任。
典内王孚却不能不问,他是东宫仆婢的领头人,殿下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整个东宫:“殿下,都换成银钱,数目可不小啊。殿下这是……”
像是下足了某种决心,云观一双漆瞳似是凝着光:“太子妃不知孤的诚意,孤就好好给她看看!”
“太子妃”三字一出,殿内仆婢皆是一愣。
他们知道殿下要抬举冯小姐,可他们从未想过,以这位冯小姐的出身,能被抬举到太子妃的位置上。
“汤拾一,一切妥当后,带些人手随孤启程,去绥州走一趟。”
“是。”
……
紫极宫中,陛下正绘制丹青,云观走进来,皇帝余光瞥儿子一眼,心中发笑。
昨日他来,气势汹汹,知道的是想讨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逼宫呢。结果今天蔫了吧唧,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淑妃说得不错,这冯氏是个人物。
“何事啊太子?”皇帝揣着明白装糊涂。
“父皇,儿臣想出宫一趟,预计个把月。”
皇帝一默。
到底是多年父子,就这片刻沉默,云观便知道,冯昙出逃的事,奉枢营的人已经给父皇传过话了。云观知道此事瞒不住,就没打算瞒。将来父皇要因为这事儿找冯昙麻烦,他一力担了便是。
“儿臣不敢。”云观恭敬道:“江南各州赋税新政的条陈,儿臣已经拟好,出宫前呈给父皇过目。朝廷其他事宜,有晏相和叶大人在,不会出什么岔子。再说了,父皇让儿臣监国,是信任儿臣,但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儿臣敢这般任性,还不是有父皇撑腰?”
这番话倒是让皇帝抬了头。
自打孝贞皇后薨逝,失去生母的云观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六七岁的年纪,变得沉默寡言,少小持重。
他每日读书习武将近八个时辰,风雪无阻。为了遵循他母后的遗愿,当好这个太子,几乎将少年人的心性都泯灭了,哪里有过这般撒娇卖乖的时候。如今竟会为了一个女人,显露这番样貌。
“去哪?”
云观察觉这事儿能商量:“蓁……冯氏的外祖是大儒何瞻,隐居在绥州漱冥山,冯氏离家应是去投奔外祖了。儿臣想去寻冯氏不假,但也想跟何老讨教学问。”
“冯氏外祖竟是何瞻?”皇帝眯眼思忖片刻:“何老当年离京,是我大齐的损失,你此去拜访一番,倒是好事。”
走出紫极宫时,云观脸色有些暗。出宫一事虽得了皇帝首肯,但他并不高兴。一听说他要去见老何头儿,皇帝便让他带着礼部和翰林院的几个年轻官员一起去。这不就真成了去讨教学问了吗?
但他去漱冥山,是为了讨教学问吗?!
他是要去找冯昙!
他要问问她,他样貌、才学、身份地位样样出众,她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为什么要跑!
让礼部和翰林院那些酸腐文人同去,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他还怎么跟冯昙……那什么……对吧?
真是岂有此理!当太子真的不如当皇帝,有火都不能发!
此时此刻想不通的何止云观,京郊的马车上,绣景一边啃烧饼一边看着冯昙:“小姐,咱们为什么要跑啊?”
闭目养神的冯昙没有睁开眼睛:“再不跑,会出人命的。”
大齐皇宫会要了她的命。
人总不能在同一口棺材里死两次。
那场大雨过后,冯昙被淑妃宣召进宫,跟云观打了照面,云观让她等他。
惴惴不安在家呆了两天,冯昙知道叶殊策不会来了,但云观会说到做到。
她不能再在京城待下去了。
出城远行需要刑部发放的过所,好在刑部司门主事蔡伯谦年少时曾在漱冥山跟随何瞻读书学艺,算是冯昙半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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