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宜摆烂》
这一夜很长,云观在睡梦里游走挣扎。
这些梦都很短促,有时甚至只是冯昙的一个笑,一滴泪。
这让云观觉得奇怪,她明明不常笑,也不常哭。她明明在很长的年岁里,都只是淡漠地、无言地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日头升起,光线被窗棂切割,粼粼照进来,晃得人眼睛疼,云观这才彻底醒过来。
他没有唤汤拾一,只在床沿独自坐着。
时至此时,他发现他错了。
他刚重生时,满腔热血。他想,此等奇幻际遇,一定是上天的指引,是上天要他做千古一帝,完成前世未竟的心愿。
他要让大齐更加强盛,百姓更加富足,疆域更加辽阔,他要这世间千秋万载都记住他的名字。
要实现此番抱负,当然要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
于自身,他要更加勤勉,焚膏继晷,文武不怠;于朝野,他要慧眼识人,培养能臣强将;于后宫,他要跟自己喜欢的很多女人,生很多个孩子,为大齐精心挑选并培养出一个在他之后同样优秀的继承者。
至于冯昙,他余怨未消,一开始只是想调教她。
让她恭顺,让她良善,让她……爱他,纯粹地,不夹杂任何目的和欲望地爱他。
可跟冯昙重逢之后,他逐渐意识到,上辈子猝然离世,他最大的遗憾,并不是他的帝王业,而是后宫里,他那冰冷的结发妻子。
彼时他与冯昙的姻缘本就很荒诞,可即便他不愿娶她,也给了她最大的体面。
他承继大统之后,有朝臣拿冯昙的出身做文章,希望他另择高门贤后,可他仍然力排众议,给了她后宫之主的位置。
他坐拥三宫六院,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唾手可得,可他仍然只临幸她一人。
他生来就是太子,又顺理成章做了皇帝,天潢贵胄,从未屈就过旁人,可也曾数次试图猜测她的心思,想要弥合跟她之间的裂痕……
然而凡此种种,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冯昙临终前,与他死生诀别。
她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践踏他?!
云观大梦初醒,千秋功业他要,这个女人,他也要!
冯昙,他前世唯一的错误,唯一的疤。
今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任她。他要她心里眼里只有他;要她日日夜夜都想同他欢好;要她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要她只要他还活着,她就舍不得死!
云观双目阖着,胸腔微微起伏,在心里下着这样的决心。
本来专注,他倏忽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抬眼定睛,一个蛄蛹着的麻袋横陈在他眼前。
下一刻,太史令孙择、典内王孚和汤拾一就屁滚尿流地跑进来,上下其手解麻袋上的封口。
作为贴身寺人的汤拾一自然能感受到云观身上的寒气,一边扯布条一边道:“哎呦我的柳先生,您怎么能不等我们给您松绑,就自己蹦到殿下眼前呢?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
麻袋解开,一颗披头散发口含抹布的脑袋露出来:“呜呜!呜呜呜!”
柳渡桥呜呜的声音太大,孙择觉得他很是失仪,兀自对云观陪笑:“殿下莫怪,他是在骂臣。‘狗官!你大爷!’诸如此类,呵……莫怪莫怪。”
待到彻底没了束缚,柳渡桥指着孙择:“狗官!我……”
王孚眼疾手快,趁着脏字蹦出来之前,用拂尘狠狠甩了柳渡桥小腿一道,方才还在骂街的柳先生扑通就跪下了。
“殿下,事急从权,柳先生潇洒恣意,我等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将他带来了。”王孚恭敬解释。
柳渡桥膝盖小腿疼得呲牙咧嘴,再抬头,就看到云观一双剑眉星目。
只一眼,柳渡桥的神情就逐渐肃穆起来。
世间善风鉴者,看人须仔细,可眼前这位殿下,命格之强劲,宛如苍风,直直扑来,避无可避。
“怎么,柳先生有话说?”云观勾唇,屏退孙择等人。
柳渡桥道:“殿下命格贵重,两世帝王,小人惶恐。”
云观眼睛眯了眯,他一直觉得柳渡桥是个江湖骗子,可“两世帝王”四字一出,他就有些兴趣了。
与兴趣一道的,还有警惕。两世帝王,莫非这人能看出自己重生?
见云观不说话,面色也算不得和善,柳渡桥有些不明白:“殿下不高兴吗?世间很少有人,能这辈子做皇帝,下辈子还做皇帝的。”
云观笑了笑,不置可否,从前襟拿出一张纸:“你看她呢?”
柳渡桥接过来,将宣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女人,上头还有一副生辰八字,应是这女子的。
他神色一凛,吞了口唾沫:“我看她……很美。”
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意外到让云观的额前显露了一根青筋。
再没有眼力见的人,也能看出云观动怒了,柳渡桥赶紧弥补:“殿下想让草民看她什么?”
“看她与孤的姻缘。”
柳渡桥端着纸,越拿越近,眉头也越皱越紧。
云观冷眼瞧着,心想,这半仙真是和上辈子一样让人讨厌。
可终究是有“求”于人,他还是温声开口:“柳先生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
“无妨。”
“殿下。”柳渡桥叹口气:“您有点克她。”
额前的青筋在抖,云观感受到了,柳渡桥也感受到了。
“是您……您您您说但说无妨的。”
“你再好好看看。”云观开始引导:“你不觉得这女子,坤星辅储,可兴国运吗?”
“殿下也擅风鉴?”柳渡桥先是惊异,继而觉得既然太子也是内行,应该可以沟通:“此女长相若真如此画,的确如殿下所说,是利国利民,宜室宜家的。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您克她。”
云观虽是太子,但很少动杀心,无疑,此刻他是动了的。
因为竭力克制杀意,云观再说话时,声音略有些抖:“如何破解?”
柳渡桥又将画像拿近一些,再看半晌,一边看一边嘟囔:“克倒是克……但殿下和此女似乎前世就有牵扯,已经抵消了不少。今生嘛,您做贵人是很顺利的,但情路……很是坎坷,也不好过。人人相克这种事,您势弱了,她就势强一些。所以……您克她,应该是克不死。”
云观忍无可忍:“孤要的不是克不死!孤要她健康安乐,长命百岁!你能不能破解,不能破解孤找别人。”
“别啊殿下。”
柳渡桥一开始是不愿进宫的,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可如今看了这个差事,他就有干劲了。这次的活儿很有挑战性,他很喜欢。
“画像再像,跟真人相比,也有偏颇,草民得见见这个女子,看了她真人本相,草民才能帮殿下想法子。”
就这样,云观给柳渡桥在东宫安排了个住处,接下来,就是宣冯昙进宫。
然则待嫁女子进宫,由东宫宣召,肯定不合规矩,云观又不想假淑妃之手。
权衡之下,于暮色四合时,云观来到皇帝所居的紫极宫。
云观五年前开始监国,当今皇帝云铎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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