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宜摆烂》
云观很喜欢秋浦山居,他也是如今才明白过来,前世他就很喜欢这里了。
他第一次来这里,是他继位之后的第二年。那时候冯昙很少笑,他猜测是因为前朝、后宫都对皇后无子颇有议论。她大概很想要个孩子,却多年未曾如愿。
云观承认,刚成婚的时候,他不愿冯昙有孩子。他是被迫与她成婚的,她凭什么有他的孩子?
可过了两年,他虽还是不愿,但这种不愿却变了味道。
他贪恋紫极宫和飞琼殿那些只有他和冯昙的日夜。冯昙是个嘴很硬、脸很臭的女人,只有绝对的力量和压制才能让她服软。床榻上的耳鬓厮磨、雪腻酥香,还有其间氤氲着的征服感让他上瘾。
她是他的女人,她睁眼看的心里想的自然应该是他,也只有他。可若她有了孩子,她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这种感觉很不好,他不喜欢。
所以每次欢好,他都要戴两层羊肠衣,这样他就可以独占冯昙。
再后来,淑妃和其他太妃不断催促他生孩子,不止如此,她们还一个劲儿往他后宫里塞新人,淑妃还从江湖上寻了两个医者替他把脉,认定了他有“隐疾”。
那时候云观想,要不就让冯昙生个孩子吧。
可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脱羊肠衣的时候,朝中两名官员家的女眷出了事。
一个是翰林院学士新纳的妾室,怀胎不正,孩子头又大,生的时候身子出来了,头出不来,最后是被稳婆硬拉出来的。孩子憋了太久,浑身青紫,哼哼两声就死了,产妇也血崩而亡。
另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妻子,怀胎后顿顿大补,但身量越来越轻,去问脉的太医说,孩子吸干了母体的营养,这种胎儿弄不好是要伤了母亲性命的,还是早早落了为好。可国子监祭酒家三代单穿,这一胎又找人算过,是个儿子,一家人舍不得这一胎。待到后来分娩时那妇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根本用不上力。只能破腹取子,最终子存母死。
听闻这两桩事,云观冷汗岑岑,他是对冯昙有怨,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落到冯昙身上。
他仔仔细细问了太医,太医说女子二十四五岁,身体最康健,胞宫也最有韧性。身体和胞宫都好了,怀孕生产才能顺利,母子才能都好。大齐妇人其实成婚、生子都太早,这并非好事。
想到冯昙才二十一岁,还太嫩了些,于是半脱的羊肠衣,云观又穿了回去,又跟冯昙过了几年放纵恣意只有彼此的日子。
待到他继位之后,皇嗣之事俨然成为国事,朝野内外都很关注。淑妃甚至提出,要将赵王的儿子过继给他。冯昙此时也二十四岁了,云观觉得是时候跟她有个孩子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纳了青梅竹马的裴聿桢做才人,冯昙心有不平,始终怏怏不乐,心情不好。怀孕便艰难,即便脱了羊肠衣,冯昙也有一年的光景,肚子没有丝毫动静。
其实云观不明白冯昙为什么会嫉妒裴聿桢。莫说他没有临幸裴聿桢,即便真的幸了,裴家已然获罪,他还能让裴聿桢取代她做皇后不成?但有时他又想,冯昙是心里有他,才会针对裴聿桢,并非全然不能理解。
崇明二年盛夏,北疆蝗灾,借着请教农事的由头,云观带着冯昙来了漱冥山。
在这里,云观看到了冯昙脸上久违的笑意。
他带冯昙去骑马,在瀑布下共浴,在山野之间、星空之下品尝男女之间最为纯粹也最为原始的野欲。
她还是哭了,对着月亮哭,美得摄人心魄。云观从不避讳自己身体的渴求,却很少放纵自己,唯一一次难以把持,就是在那片月色里。
从漱冥山回宫两月后,冯昙害喜,有了云麓。
因为这个孩子,冯昙和他的关系有所回暖。
“陛下,他一直在看您。”
云观记得冯昙抱着三四个月大的云麓,看他练字。
“您瞧,您一顿笔他就笑。”
云观转头,看见冯昙和小云麓一起看着他,眼睛都笑得弯弯的。
他嘴上说“小孩子笑有什么好稀奇的”,可他心里想的是……
“冯昙,云麓长得跟你真像。笑起来……很顺眼。”
……
再世为人,故地重游,看到熟悉的山水、庭院,前世的记忆在云观脑海里愈发清晰起来。
他跟冯昙……其实是幸福过的吧。
只是那时候,他太年轻了,他以为即便他错失了某些细枝末节,冯昙也永远不会背叛他。
他从没想过,冯昙的临终之言会那般决绝。
这次他不会再给她离开他的机会了。他要跟她白头偕老、长命百岁。
云观凝视着冯昙,冯昙在漫长的对视里,先是感到恐惧,继而是愤怒。
“殿下如何找到这里?”冯昙横眉,几乎是一种质问。
“你幼时长在漱冥山,不会功夫,又无财帛,离开京城,能投奔的无非就是何老。”
冯昙听到自己强劲而紊乱的心跳声,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她是长在漱冥山不假,可是外祖跟皇家多年未有往来,云观如何知道漱冥山,又如何能在她之前精准地找到秋浦山居。莫非他……他也……
“奉枢营。”云观看出冯昙眼神里的恐惧,从容解释道:“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枉为太子了。”
奉枢营办差的本事,冯昙自然清楚,心中松下一口气,惶恐少了,怒火便更旺。
“殿下来漱冥山,所为何事?”
“下聘、提亲。”云观答得干脆利落。
冯昙恨不得将自己的牙咬碎:“臣女记得已然明确拒绝过殿下,殿下仍这般行事,意欲用强,不觉得自己无耻吗?!”
无耻……云观听此二字,神色一凛:“冯昙,外翁在此,我不想同你争吵。”
外翁?!冯昙气得脑子里闪白光,外翁是你叫的吗?
但也因为这句话,冯昙看向何瞻,老人家脸上尽是担忧。
自责霎时漫上冯昙心头,她转身对云观纳了个极其草率的福:“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云观起身,对何瞻抱拳,随冯昙走出正堂。
“我不会与你成婚。”冯昙直抒胸臆。
“由不得你。”云观表情十分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坚决而可怖。
“你!”
“冯昙,我想娶你,已得父皇首肯,太史局大风鉴柳渡桥也为你我合了八字。他说你坤星辅储,可兴国运。”
冯昙已经气急生泪。
柳渡桥?!他上辈子不是七月才入的太史局吗?这还不到六月,她也没参加荷花宴,怎么还是有这句批语?!
“柳渡桥还说,我有些克你。”云观没有避讳:“不过我离宫前,他又为你我卜算,四字解卦,谓之孽海同舟。所谓爱恨两极,相克相生。只要你我互相爱慕,终有一日会消解相克,只剩相亲。”
“呵……殿下不会觉得,我会爱慕一个强娶我之人吧。”
云观看着冯昙,她的肩膀都因为愤怒而微颤,一双杏眼和鼻尖也变得通红。他心道,如何不会?前世我被迫娶你,不也……
“我会让你爱慕我,冯昙,我会。”
你会你爹的头啊!冯昙在心里骂道。我冯昙在京城大街上让你追十里地,我但凡回一下头都算我强/暴你!
可心里骂得再狠,她面上依旧克制。
这是在秋浦山居,她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豁出冯家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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