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挑眉：“跟？姑娘在想什么，我只是顺路，对跟着你没兴趣。”

杜轻言抬手一挑，那挂起的外衫便从杆上落回到她手中。少女把外衣披回到身上，往前走了两步：“哦？那便请世子殿下让一让，民女想回去了。”

江有汜看着她，却全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少女见状，便也不再冲撞他，而是往少年身侧绕去；谁知那公子更是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少女的小臂。

杜轻言看着那双眼睛。随意的，温和的，又总是带笑的。她从前不理解，为何他如此爱笑，这笑里又有几分是真；而到现在，她依然是不理解。

她挣扎了一下，但江有汜并没有松开她。

“殿下这是为何？”

“殿下？”你看，他又笑了，不过那双眼寒若冰霜，哪有半分愉悦之意，“杜轻言，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么叫我了。”

此言落下，少女忽然翻腕，反擒住他的手，将他抵在了墙上。

咫尺之间，他身后是冰冷的墙壁。屋里灯光灰暗，二人呼吸错落萦绕。

怎么会这样？明明朝思暮想的那张脸现在就近在眼前，为何他却高兴不起来？

江有汜的目光从她眼睛一直挪到她的锁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谁知，杜轻言竟然笑了，还得寸进尺地俯身，靠近他的嘴角。

少女明显感觉到身前这人那一瞬的僵硬。而预料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他看起来有些错愕，又有些恼怒和失望。

她用指尖抚过他的嘴角：“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他未答。

她继续道：“你喜欢我？你凭什么喜欢我？”

江有汜忽然抓住了她作乱的手，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道：

“杜轻言，你和我说实话，万缣图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少女耳廓隐隐发烫。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环，萦绕的欲念一直在冲刷所剩不多的理智。

于是她笑了笑，“世子殿下此言差矣。查封我扇坊的人是你，带人抄藏卷楼的人也是你，万缣图又怎么可能在我手里？”

江有汜嘴角歪了歪：“杜轻言，你这里到底还有几句话是真的？”

少女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不知怎么，他竟感觉心底有几分刺痛，一股无名的气恼涌上她的脑海。

“那你呢？”她拽紧他的手，质问道，

“江有汜，你又有几句话是真的？你一直在帮你义父做事，明明立下交易却出尔反尔，得到好处就想过河拆桥。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找你义父邀功请赏？可笑。你做这些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抱歉，世子殿下，你要做棋子，我不会陪你，你我二人之间，也从来没有过所谓男女之情！”

江有汜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平静下来，又像是在等些别的东西。

杜轻言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实。

空气里只有他们缱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像等到了那个时机，才终于开口：

“那你之前，为什么吻我？”

-

又下雨了。

从前还在苏州之时，杜轻言就总想不明白，为什么秋天总爱下雨。直到嬷嬷告诉她，那是嫦娥在哭泣。

哭泣。

少女在雨中撑着油纸伞，另一手中是盒还未开封的熏香。

在她脸上的水滴，究竟是雨、泪还是汗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正站在解落府门口。其实现在应该叫世子府，不过她还是更习惯解落府这个名字。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时间拉回三个时辰前。

其实昨日在燕射会上，杜轻言便发现了江有汜换熏香的事情。不管是他靠近她身后之时，还是她故意挑逗他时，那股若隐若现的味道都不是她所熟悉的。

她讨厌这个陌生的味道。

所以这天早上，她早早离开了小微家里。城北的熏香店都没有进货，她跑了好几家，都没有找到江有汜常用的那种。于是，她又聘了辆马车，从城北赶到城西，又赶了回来。

雨是半个时辰前开始下的。她走得急，也没带伞，还是那赶马的老大爷借给她的。大爷说，我认得你，你就是那花信铺的店主吧？我们一家都可喜欢你的扇子了，做得美观，质量也跟得上。

杜轻言小声嗯了一句，鼻子忽然有些酸。

世子府给她送来过信，明天花信铺就能重新开张了。她当时拿到那信，看了一眼，撕成了四半。

她才不需要他们的怜悯。

少女想到这里，低头一看手中的熏香盒。

……可她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敲响门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后悔了。那门一时还无人应答，少女转身便准备离开。

她走到府边丢垃圾的篓子边，把刚买的香薰扔了进去。

这时，那门突然被推开。

杜轻言回过头。

这人她不认识。

“姑娘，方才是你在敲门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听错了吧。”

杜轻言撑起伞往前走去。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放空意识，无意识走着。

好像很久，她都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雨水洒到伞檐上，又沿着它落下，在地面溅起一片涟漪。

“你为什么吻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

可是现在，我们眼里，都只剩我们自己。

雨还是旧时雨，我们一起看过的风景也没有变化，只是我们都不是曾经纯粹的我们了。

杜轻言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祠堂，巷子的一边，四面竹树环合，有几条褪色的红绸挂在树梢上，被雨水完全浇湿得垂下。

少女淡然一笑。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越王府里，也有人在用小火煮着热姜茶，坐在幕帘后面，聊着不与人知的事情。

那是一个白衣公子，和一个看似极其年轻的锦衣男人。

二人相对而坐，一桌凌乱的棋盘横在他们中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锦衣男人，“昨天燕射会，怎么回来那么晚？”

白衣公子替他添了碗茶：“不小心把衣物落在那里了，所以又回去取了一趟。”

锦衣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戳破。他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对了，听说陛下有意撮合你和杜姑娘？”

江有汜差点把水呛了出来。

“你慌什么？”男人笑了笑，“你真喜欢她？”

江有汜道：“怎么会呢，义父。我若是喜欢她，怎么会查封她的扇坊、对她痛下杀手？”

谢知白站起了身：“你知道便好。那其他的事情，还是按照计划那样。万缣图，你也继续去找，万不可让它落入谢玄的手里。”

江有汜拱手：“是，义父。”

杜轻言站在祠堂门口。上一次，她来到这里，还是和江有汜一起。那时她陪他给送

这里的老僧送了幅字，那上面写了“归尘”二字。现在想来，这个“尘”字大抵就是指的伊无尘；而“归尘”，也许是他向谁传递消息，让盯紧伊无尘。

所以，江有汜可能很早就布下了局。

少女站在雨里，一步步走进了祠堂。

在那园子中间，有一片盘根错节。

那是两棵古树，从树干以上开始便紧紧绞在一起，几乎合二为一；唯有插在地上的树根是分离的。二树合体为一棵更为壮阔的大树，原本葱绿茂盛的树叶已经纷纷落下；枯黄的树干间挂了不少祈福用的纸笺，也都被雨水打湿。

恍惚间，她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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