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缣罗扇记》
杜轻言看着秋雨从树梢缝里垂下,黄花满地。
“先生,南陵王和越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僧哈哈一笑,在屋檐下的长桌前坐下,一拍身前的醒木。
“姑娘。”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那些神像的来历?”
杜轻言摇头。
老僧的目光逐渐飘远。
“那是十一年前,燕射会之日。”
燕射会,一个存活在很久以前的皇家之宴,每四年一次。每到那时,皇亲国戚、公子皇孙都要在会上展现射击本领。
诚然,每次大会,都会出现几个天骄之子。十一年前那次,闻名遐迩的有两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皇子,也是皇朝未来执手之人。
那一年,他们翻身向天仰射云。那两箭,正中了靶心,也正中了世人的眼睛。
当时恰民间有传,那几日雨浸深山,有猛虎出现于城郊的树林。大家虽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传言流离之下,许多人躲在家里关窗闭户。一时间,平日繁华的燕京街道上,人少得可怜。
那天,兄弟两人在晚上宴上喝了一桶一桶酒。俗话说得好,酒壮人胆,三巡过后两人便开始说胡话。
谢玄道,皇弟,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老师教我们的?
谢知白说,记得啊,“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怎么了?
谢玄笑了笑,皇弟,你想搞一票大的吗?
谢知白直起了身。
那夜,城郊树林传来一阵生灵的惨叫,还有巨物落地的声音。
城间无人安宁。
直到第二日,有人去查看那边动静,才看见那被箭射杀的猛虎,还有那两个坐在树上的少年。
那人愣了愣:“这虎……是你们杀死的?”
矮个的少年不屑一顾地嗤了一声,高个那位这树上摇着腿,用竹叶吹了声口哨:
“对啊,怎么了?”
一传十,十传百。从此,燕京的传奇人物录里,又多了两位少年的名字。人们仰望他们,钦佩他们,为他们修神像,建祠堂。
光阴如箭。
他们以为能一直这样,很久很久,见证这繁华的、太平的世事。
直到边疆一声羌笛起,战乱的波鼓打破了京城的喧嚣。
朝廷上,奸臣贼子里应外合,权力之争不断,似乎没人把这件“小事”放在眼里。
昔日兄弟,坐在了他们曾坐过的树上,饮酒谈心。
谢玄道,皇弟,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老师教我们的?
谢知白说,“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怎么了啊皇兄?
谢玄笑了笑,皇弟,你想搞一票大的吗。
谢知白把酒壶从树上扔了下去。
他说,皇兄,我想啊,但是京城必须有人守。
少年跳下树,离开了。
谢玄躺在树干上,一个人,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道不同,而不相为谋。
他还是去了边疆。
战火起,角弓鸣。边疆的太阳从大漠边落下,又在京城的祠堂外升起。
太阳的升落只用了一个晚上,而扛敌之事却用了四载光阴。
雨还是停了。
杜轻言看着天边的太阳,微风再次吹动树上的红绸。
老僧和蔼地看向她,“姑娘,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么?”
少女同他恭敬一拜:“多谢先生指明。”
老僧看着她的侧颜,抚过额角的白须,良久,叹了口气。
“你和你父亲,真像啊。”
少女翻开手中折扇,走出了祠堂,绕着小路往另外一个地方走去。
这条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走过了。
泥泞的,破败的。
终于,杜轻言在街道深处找到那座早已被查封的府邸。
林府。
她第一次拜访林至未遂,后来在聊月院阴差阳错地遇见了他的妻子“伊涟”,也就是伊无尘。藏卷楼被抄后,林家也免不了责任,于是林至被削去官职,牢狱三年。
杜轻言从后门那边翻了进去。走过林府后院,那扎在草坪里的石碑依然立着。它碑身是用汉白玉磨制成,碑面有瘦金体的刻字:
永临乱丰功碑之于伊氏。
没想到这个碑居然还在这里。
伊无尘一心报国,却“死”于为国捐躯之后,这是一种悲;伊涟以命救父,却亲手把父亲推入歧途,何尝也不是一种悲?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不明不白。越王在永临之乱后灭口,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年丞相李景叛乱,若南陵王果真是同谋,他们联手的契机是什么?
以及……她父亲的死,万缣图的真相,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杜轻言又走到那碑前。她忽然想一个人。
她是她“捡来”的失忆少女,她娇纵任性却又在铺子上帮了她不少忙。她走失于地下城,等回来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林家四小姐。
她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少女想着,走过了长廊,来到了一间屋子里。
这屋陈设很简洁,只有一个空旷的书架,一张旧床,还有一套桌椅。桌椅摆得七零八落,看起来这里曾有的东西,像被人洗劫一空一样。
杜轻言走了进去,一点一点翻找着主人留下的东西。但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证据、旧事,这里什么都不剩……都被越王那些人抹除。
直到她快要放弃时,看到了桌上一个瓷瓶。
她停下了脚步。
这个瓷瓶她认识。
是她曾经放在解落府,窗台上的那个
曾经有一支折柳被放在了里面。
瓶中水曾经倒影过月亮。
暗生的情愫,就像连绵的月光,剪不断,理还乱。
杜轻言不禁走了过去,拿起来了那个瓶子。它怎么会在这里?她不知道。她透过瓶口看向瓶底,里面黑压压一片,似乎……塞了有什么东西。
她把瓷瓶倒了过来,用力倾倒,但那东西似乎被卡在了里面。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于是少女做了一个堪称荒唐的决定。
瓷瓶被摔碎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终于被倒了出来。那是一个纸团,看模样应该是信笺,杜轻言低身捡起,展开了它。
它的纸面已经泛黄到了不堪,连黑色字迹都已经褪色。少女把它凑到眼前,也只能勉强辨认清楚上面的字。
这是一封来自八年前的信,称谓是玄兄,落款是李景。
杜轻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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