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了一段时间，直至谢妙将他左肩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开始缠绕纱布。

“你这包扎技术，从哪学的？”他忽然开口， “比内门药堂的技术还好。”

谢妙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学的。”她淡淡回了句，“在你身上练出来了而已。”

况雪鸿没好意思再贫嘴，再次安静下来等待着伤口被处理好。

“行了。你这几天左肩别再使力了，手臂上记得三天换一次药，不许偷懒！”谢妙把纱布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裙摆上沾染的碎石屑与尘土，“真让人不放心。”她嘟囔着。

况雪鸿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地方，然后垂眸看了眼身边正在仔细清理自己衣裙的少女。丝丝缕缕的日光透过细碎的树叶落在她身上，将她周身拢在了一层暖金之中，看起来像是这方天地蕴出的山野精怪。

他用目光将她上下扫了扫，正想道声谢，却被谢妙抢先一步开了口：“趁着天没黑透我就先走啦，药材我已经找到了，等着回去交差呢。况师兄你小心些，下次再让我抓住你新添了伤口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后也不等他回应，踩着地上窸窸窣窣的枯叶就小跑着消失在了林间。

况雪鸿怔怔望着那道浅碧色身影消失的方向，不自觉用指尖按了按左肩绷带刚包扎好的地方，心里蓦的有些空荡。

……

一个时辰后，谢妙从清虚峰后山的密道中钻了出来。她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身上的浅碧色衣裙也换回了内门弟子的制式剑袍。

少女活动了一下肩背，缓缓收起脸上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笑容，有些疲惫的走回峰顶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小院落。

书桌上摊着一本半旧的手札，封面上写着杂记二字。谢妙坐了下来，拿起笔翻开了新的一页。

“今日，派雪鸿独赴北麓妖兽林，至其旧伤崩裂，新伤增一处。”

少女写完这句话后顿了顿，面庞上浮现出了一抹不忍。

“我心甚愧，幸而去的及时，处理好伤口后已无大碍。”她接着写到，“走时，留予凝肤膏给他，若按时涂抹，应当不会留疤。”

疤字落下，她的笔尖忽然顿住了，一滴墨汁落在纸面上，紧接着是一颗又一颗的咸涩液体，将那四个字洇的看不清字形。

谢妙死死的握着笔，指节泛白。

不会留疤，那又怎么样呢？伤好了就不存在了吗？痛过了就不算了吗？

明明他连伤都不用受，明明他可以正常的，像其他弟子一样去处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务，明明……明明他可以安安心心在师父的庇佑下成长，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提升修为，像自己一样。

这一切的苦难与磋磨都是自己带给他的，自己到底有什么脸，觉得只要伤好了，就没事了？

压抑已久的愧疚此时猝然爆发，将她淹没在情绪洪流之中。她真的很想对况雪鸿好好说声对不住，想摘了那层令人厌恶的冰冷面具站在他面前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他，想对师父说能不能再想其他办法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可是她不能。

他的恨是她千辛万苦磨出来的刀刃，一旦软化，则前功尽弃。所以她还不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谢妙搁下笔，慢慢的将手札合上。她摩挲着那本半旧册子的封面，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话本里的剧情。书里的苦主对着放债的恶霸说我做牛做马也会还你，她当时觉得矫情，但是现在才明白。

这世上最累的不是欠了债不还，而是欠了债，你拼尽全力的去还，却发现利息越滚越多，但本金却永远还在那里。

……

次日巳时，谢妙准时到了议事堂，开始处理清虚峰的诸多杂事。

“师姐。”

她抬眼，一道白衣身影徐徐走过来，递上了任务令牌和一袋妖兽内丹，周身还带着丝淡淡的血腥气。

“北麓外林的低阶妖兽基本已经清除，另有两头三阶妖兽也一并清剿了，内丹在此。”

真快，后面应当没再受伤了吧？

谢妙在内心这么想着，表面上波澜不惊的接过令牌与内丹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隐晦的扫了眼他左肩。

绷带藏在衣料下看不见，但他刚刚的动作明显比昨天利落了不少。

自己的药是有效的。她这么想着，收回目光在任务薄上北麓清剿那一栏后面打了个勾，头也不抬的回：“知道了。月底前还有些任务，届时再安排。”

况雪鸿没有多留，看着那个勾打完便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多余的话。

“等等。”

谢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面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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