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接过谢妙手中的那颗兽牙翻看了片刻，最后目光凝重的停在了在牙根处那层浅淡的暗紫色上。

“魔气侵兽，乃大劫前兆之一。”清虚子叹了口气，“妙儿……你曾经梦中所见的天裂、气涌、灵力溃散，都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谢妙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绷的极紧，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发散了出去。

……那个梦。

……

梦刚出现时，谢妙是不信的。

剑修嘛，不信天命，不信预兆，只信手中剑、心中道。

虽然从小就听了不少那些上古大能感应天道梦通未来的故事，但自己向来都只当这些离奇玩意是山下那书肆先生为了混饭吃而编的传奇话本。

毕竟，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若人人都照着梦里的吉凶来活，那还修什么剑道。

可那梦才不管她信不信，照来不误。

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

同样的天地倾覆，同样的脊骨折断，同样的白衣染血从云端坠落。她每次醒来都浑身冷汗，心如擂鼓，要坐在黑暗中缓很久才能重新躺下。

但谢妙跟自己说，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毕竟况雪鸿这小子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想不梦到他都难。

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

梦境开始变本加厉。

不再只是画面，连声音、气味、温度都一并涌进来。

她听见了况雪鸿脊骨折断时那声崩裂，清晰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闻见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和血腥味，浓稠得令人作呕。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道从天而降的裂口里涌出的风，腐朽而潮湿，像什么东西烂在地底千万年。

她开始怕了。万一，万一那些都不是梦呢？

第七夜，第八夜。

谢妙从噩梦中惊醒后便不再睡了，一个人披着外衣坐到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下，抱着膝盖看月亮。

月光清凌凌的洒在院子里，很漂亮。但她无心欣赏，脑子里全是梦里况雪鸿从云端坠落的画面。

第九天，谢妙从梦中醒来时没有再哭。她坐在床上攥紧被褥，心跳却猛的一滞——像是被某种外力硬生生的按住了。

随即，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随它吐息而颤动的厚重：“去救他。”

声音响起的瞬间，谢妙僵住了。某种对于自己无法面对事物的本能恐惧让她一瞬间毛骨悚然，寒毛倒立。

她条件反射般的想转头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与做梦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去磨他。让他恨、让他痛、让他伤。让他被碾碎筋骨，被挫断锋芒。只有这样，剑骨才能出鞘，他才能完整。”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穿透了她的识海，在灵府深处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若你不去，不仅他会死，整个灵界都会崩塌。”

谢妙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就连脑中的思绪都滞涩了下来，断断续续，汇聚不成完整的念头。

“况雪鸿，是此界气运所系之人。”

那道声音没管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自顾自的接着说到：“他本是天道之子，万灵之柱。只是命途出了差错，在剑骨尚未与凡人的血肉完全融合时，便仓促被投放到了这个世界。”

“那你，是谁。”

少女咬牙调动起了全身灵力，大颗的汗珠从她额角落下，这才终于在那股令人几近窒息的威压中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四周寂静，风雪俱停。

一息后，那道声音才又响起。

“吾，是此界的天道。”

天道二字一出，四周狂风呼啸，头顶云层翻腾奔涌，一道天光骤然破开寅时晦暗的天幕，直直落到了她的身上。

谢妙沐浴在那道光中，心神俱震，喉头发紧。她的嘴唇张合了数次，但半天都没能凝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他在天劫来临时还未完整，不仅他会死，你，你的师父，这座剑阁，这个灵界，无一能活。”

话音散尽，天光敛去，四周沉凝如山的浩荡威压也如退潮般缓缓消散，谢妙身上猛的一松，跌坐在地上。

第二天，谢妙跪在清虚子门前，颤抖着嗓音将自己这几日的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天地倾覆，灵气溃散，况雪鸿脊骨折断，从空中坠落。

还有天道，天道的那几句话，那令人无法想象的威压，那突然出现的异象。

她说的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听完后，清虚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静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谢妙看着他，心跳得很快。她在等师父告诉她这不过是一个梦，骂她整天胡思乱想，不如好好回去再睡一觉。

但清虚子没有这么说。

他沉默得太久了，久到谢妙手心全都是汗时才终于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夹着书签的泛黄古籍。

谢妙看不清那古籍上写了什么，只看见师父的手指在书页上按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妙儿，”清虚子转过身来， “你母亲……玄虚子当年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

谢妙愣住了。

她的母亲玄虚子，师父的师妹，早在自己六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六岁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到现在她只能依稀想起母亲温暖的手，带着莫名香气的发，和那句“妙儿乖，娘去去就回。”

哦，说那句话时，母亲嘴角是弯的，眼睛也是，和平常拉着自己出去扑兔子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母亲没有遵守她去去就回的诺言。

后面，她对母亲的了解只来自于师父和师叔师伯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

凌虚子师伯说她天赋极高，是当时剑阁最年轻的金丹修士。静虚子师叔说她笑起来很好看，颊边还有两个梨涡。

今天，师父说，母亲也经历过这一切？

“你母亲有一种罕见的灵脉感应，”清虚子合上古籍，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清，“能在梦中触及天道运转的规律。她生前最后一次来找为师时，也曾说梦见了一场大劫。只是那时候为师……”他的声音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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