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积下的碎雪被逐渐盛起日光灼的有些融了，一滴冰凉的触感将谢妙从那段漫长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旧事重新压回心底，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片刻后，谢妙起身理了理衣袍，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巳时的议事堂偏厅聚了七八个内门弟子，都是来领这旬外派任务的。谢妙到的时候况雪鸿已经在了，他换了身衣裳，站在偏厅的窗前看外面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松树。

内门月白的弟子袍服衬的他眉目格外清朗，衣襟交领处一丝不苟地叠着，领口的银线云纹被飘进来的雪粒濡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方，隐约透出底下匀称的肌肉线条。

脚步声逼近时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口，见是谢妙，凤眸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随即立刻收回了目光，继续看他的松树，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谢妙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走到案桌后坐下，翻开了任务簿。几个弟子围上来，规规矩矩地报上名字和修为等级，等她分派差事。

谢妙一一应了，语调平淡，分派得也公允，直到况雪鸿走过来。

他站在案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不咸不淡的刺感：“本旬有什么任务，师姐看着派吧。”

谢妙没有抬头看他，只用手指在任务簿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最下面那一条上。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抬起眼，语气平静的道：“北麓妖兽林近期有异动，外围三个村落已经有两个遭了袭击。阁里的意思是派人去清剿，顺便查清楚异动的源头。”她合上任务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你去吧。”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领好任务还没走的弟子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北麓妖兽林是漱雪剑阁领地范围内最凶险的地界之一，深处甚至有可媲美金丹后期的五阶妖兽出没，以往这种任务至少派三人结队。单独派一个人去……跟把人往火坑里推没什么区别。

况雪鸿低头看着谢妙，没有立刻接话。他那双上挑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谢妙迎着他的目光，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情拿起手边的瓷壶为自己斟了杯热茶。

“师姐可真看得起我。”最终，况雪鸿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案上那枚任务令牌，垂眸仔细看了看，“三人任务派我一个，师姐是觉得我命硬，还是觉得我碍眼？”

“师弟天资卓绝，前些时日还风光拿下仙盟大比魁首。区区妖兽林而已，何必妄自菲薄。”谢妙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况且你不是一直想在年底的小比前多攒些功劳么？北麓兽林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光是一颗妖兽内丹，都够你换一枚上品丹药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他，又给了理由，旁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况雪鸿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就是故意的。

他捏着令牌的指节收紧了片刻，几乎有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模样，最后将东西随意往怀里一揣：“既然如此，多谢师姐费心。等我活着回来，一定第一个来给师姐报平安。”

“活着回来”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谢妙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有些凉了，但她的声音比茶还凉的多：“不必。交了任务令直接去执事堂报备就行，不用特意来见我。”

况雪鸿这次没再反唇相讥，他转身便走了，脊背挺直，傲骨嶙峋。

谢妙目送他消失在偏厅门口，将茶盏里最后一口冷茶喝完后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偏厅。一路上有弟子跟她行礼，她也礼数周全的点头回应，脚步平稳，看不出半点异常。

直到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院门，插好门闩，才靠着门板慢慢地蹲了下去。

十七岁的少女颤抖着肩膀把脸埋进膝盖里，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她对着黑暗里自己的膝盖说，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谢妙蹲在那里无声的哭了好一会，直到眼眶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后才站起身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厚重木匣。

匣子里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一小瓶易容用的灵液，还有几套浅色的少女气衣裳——这是她几年前偷偷置办的，给那个不存在于剑阁名册上的外门师妹“玄窈”准备的东西，每一件都和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大相庭径。

谢妙顿了顿，指尖捻起中间那张材质冰凉的面具，开始更衣易容。

北麓妖兽林那种地方，况雪鸿一个人去她怎么可能放心。他前些天去黑风峡剿灭妖穴时左肩受的伤还没好全，万一碰上五阶妖兽，万一伤口崩开，万一……

……万一他真的回不来。

铜镜中那张明艳冷厉的脸渐渐模糊，化作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孔。眉毛下垂，眼睫纤长，唇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就是个温和善良的姑娘。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练习了几次温柔的浅笑，直到确认和“玄窈”一模一样为止后才推开院门，借着清虚峰后山那条无人知晓的密道悄悄下了山。

……

北麓妖兽林。

谢妙，或者说此刻的玄窈正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类，身形轻快，无声地掠过一条浅溪。

她着了身浅碧色的衣裳，长发用一根水色发带松松绾着，边走边观察附近的打斗痕迹。那些妖兽的伤口干净利落，一剑毙命，是况雪鸿的剑法。

走着走着，谢妙停在了其中一头妖兽的尸体旁，眉头紧皱——那妖兽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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