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治爱女:我要当女帝》
洛阳别院的正厅,辰时。
令月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端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盏茶,茶烟笔直。她坐得笔直,脸上是标准的、属于九岁公主的端庄——只有指尖在袖中轻轻敲着膝盖,那是她思考时的老习惯。
青梧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厅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来人一身绿色官袍,四十许人,面容清癯,三绺长须,进门先施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
“并州法曹狄仁杰,参见昭宁公主。”
“狄法曹免礼。”令月抬手,“坐。”
狄仁杰落座,腰背挺直如尺。他没有看茶,开口第一句话就直插咽喉:
“殿下可知,温温故温掌柜,前夜死了?”
温温故。令月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温掌柜的本名,她查了一年都不知道,狄仁杰一张口就点了出来。这是下马威:你查他一年,我知道的比你多。
“知道。”她说,“死讯比狄法曹的调令,晚到了一天。”
狄仁杰的眉梢动了一下:“殿下连下官的调令都清楚?”
“狄法曹原任并州法曹,七月里还在断郑家的争产案;八月初,漕运案发,需要一个’既懂刑名、又不属于洛阳任何一派’的人——满朝上下,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狄大人一个。”令月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本公主还知道,大人的调令上写的是’协办’,可漕运司的正印,如今锁在您的袖袋里。协办?怕是主审吧。”
厅里静了一瞬。
狄仁杰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这一笑,冲淡了他脸上所有刑名官的冷峭:“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下官就省了客套。”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案上,推过来。
“《漕运案涉案人名录》。第七页,第三行。”
令月翻开。第七页第三行,赫然写着:“昭宁公主别业掌事,青梧;昭宁公主,疑似与温温故有文书往来。”
“温温故暴毙前,向当铺、脚行、纸马铺等七处,寄过东西。”狄仁杰的声音不高,字字像钉子,“七处的收货凭据,下官已经起获六处。第七处的凭据——城隍庙功德箱的寄存牌——昨日夜里,被人取走了。”
他抬起眼。
“取牌的人,是青梧姑娘。”
青梧在令月身后,呼吸一滞。
令月放下名录,笑了:“狄法曹好手段。从并州到洛阳,七天,把本公主埋在长安的线,连根刨了。”
“殿下过奖。”狄仁杰不卑不亢,“下官只是不明白——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查太史局九年前的值宿档,查漕运的暗渠,查一个暴毙的画铺掌柜。殿下查的这些东西,任何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御史台写三十道弹章。下官今日来,只问一句话。”
“问。”
“殿下到底要干什么?”
厅里静下来。茶烟烧到了尽头,笔直的一线,终于散了。
令月看着他。这位后世要当宰相、要断尽天下奇案的人,此刻坐在她对面,眼睛亮得像两口深井——井里没有阴谋,只有一团纯粹的、想把事情搞清楚的火。
这样的人,不能用谎话糊弄。糊弄他一次,失他一辈子。
她做了这辈子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摊开底牌的决定——摊三分。
“狄法曹,本公主先问你一件事。”她说,“你查漕运案,查到温温故,发现他在钓’查值宿档的人’。你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出本公主在查值宿档——于是你以为,本公主是漕运案的一部分。”
“下官查案,只认证据。”
“那证据有没有告诉你,本公主查值宿档,比漕运案发,早了整整两年?”令月一字一字,“本公主若是漕运案的一环,那这条线未免埋得太长。狄法曹,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低:
“你查漕运案查到的,和本公主查值宿档查到的,是同一条鲶鱼。漕运案的银子,和高阳公主案的马夫,和太史局夜里多出来的那一炷香——都出自同一个池子。”
狄仁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缩。
“高阳公主案。”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永徽四年。满门。殿下好大的胃口。”
“不是胃口。”令月靠回椅背,“是账。那笔账上,押着我外祖家一百多口人的命,押着我娘半辈子的名声,押着往后三十年所有要被’谋反’两个字杀掉的人。狄法曹,你要查清漕运案,本公主要清那笔总账——”
“咱们钓的是同一条鲶鱼。不如合伙。”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令月注意到,这个人和她一样,思考时有敲东西的习惯。同胞一般的心思,隔着一千三百年的时空,在一间厅堂里对上了节拍。
“殿下。”良久,他开口,“下官查案十年,有一条规矩——不结盟。”
令月的心沉了半分。
“但下官也有一条规矩。”狄仁杰抬起眼,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点近似于笑意的东西,“查不明白的案子,宁可不结,也不错结。殿下的’鲶鱼论’,下官验证不了,也推翻不了——那下官就暂且留着它。”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从今日起,漕运案的案卷,殿下可以随时调阅。作为交换——”他顿了顿,“殿下查值宿档查到的东西,若是与漕运案相涉,请先知会下官一声。下官不想有朝一日,把殿下请进大堂问话。”
“成交。”令月也站起来,伸出手。
狄仁杰看着那只小手,愣了一下——大唐不兴握手。但他看着令月坦坦荡荡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也伸出了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了握。
“狄法曹,”令月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三天前本公主收到你的字条,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殿下请讲。”
“本公主说——‘备一身素净衣裳,本公主要去会一会,这位非要跟我抢生意的狄法曹’。”
狄仁杰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惊起了院中一树麻雀。
——
合作达成的当夜,城隍庙。
青梧取回了功德箱里的东西——温温故寄存的一个锡盒,盒上两重锁,钥匙温掌柜生前吞在了肚子里,死前留话:“剖我腹,取钥匙,交昭宁。”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太史局值宿档的抄页,和当年她见过的一样。而抄页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是温温故的绝笔,字迹潦草,是拿命换的速度:
“殿下明鉴:小人系冯书吏同乡,受柳家之金,开设画铺,本为钓查值宿档之人。三年来,小人渐觉事大——值宿档所录之夜,正是殿下降生之夜。而吩咐柳家办此事者,非中宫,非太尉,另有其人。此人是谁,冯书吏死前含混带过,只道一个’五’字。小人不敢再查,吞证待死。殿下见字之日,小人当已不在。万望殿下——勿信身边最近之人。”
青梧就着灯笼把信念完,读到最后一句,声音抖了:“殿下……‘勿信身边最近之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令月接过信,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身边最近之人。
青梧?宋嬷嬷?婉儿?还是……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温温故一个将死之人的警告,未必准确;但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先回去。”她把信收入怀中,“此事烂在肚子里。”
两人起身往外走。走到庙门口,令月的脚步忽然停了。
夜风里有极淡的一点味道——脂粉香。城隍庙这种地方,深夜不会有女人来烧香。
她按住青梧的手,不动声色,压低声音:“门口,左三步,一人。影壁后,一人。西墙头的树后——”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在喘气。三个。”
青梧的脸白了。
令月却笑了。她非但没有退,反而提高了声音,朗声说道:
“跟了本公主一路,辛苦诸位了。庙里的菩萨看着呢——诸位是打算继续装泥塑,还是出来,跟本公主喝一盏茶?”
夜风里静了三息。
然后,影壁后面转出来一个人,锦衣,佩刀,笑容可掬地一揖到底:
“昭宁公主,好耳力。”
“不敢当。”令月笑眯眯的,“就是不知道,诸位是替谁看家——这么晚了,还替主子盯着本公主的行踪。”
那人笑容不变:“公主说笑了。小的们只是……夜游。”
“夜游,游到城隍庙的墙头上去?”令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还是软的,眼神却一寸一寸冷下来,“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昭宁公主夜访城隍庙,是给阵亡将士的牌位上香。这个理由,明日一早会出现在漕运司的档里。”
“至于诸位今夜看见的’别的’——”
她笑了笑。
“本公主一夜没出过行宫。不信?行宫里四十个太监宫女,人人都可以作证。”
那人的笑,终于僵住了。
令月带着青梧,扬长而去。走出二十步,青梧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
“殿下,刚才那些人……”
“不知道是谁的人。”令月的笑已经收了起来,声音很轻,“但今夜之后,‘昭宁公主夜访城隍庙’就会变成明早洛阳城里最不值钱的传闻——本公主提前把话放了出去,他们手里的’把柄’,就成了废纸。”
“这叫什么?”
“这叫——”令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被云遮住的月亮,“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娘教我的。”
她话音刚落,忽然想起,自己和娘,还在冷战中。
令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局赢得漂亮。可她赢完这一场,连个能说”我赢了”的人都没有。
九岁的昭宁公主站在洛阳深夜的街上,第一次尝到一种很新的滋味——胜利的滋味,原来一半是凉的。
——
那场问话,后来狄仁杰回忆过很多次。
他承认,他从一进门就落了下风。
他原以为,一个九岁的公主,金枝玉叶,再聪慧也有限。他的计划是三问三诈:先以温温故之死镇住她,再以涉案名录吓住她,最后以”你到底要干什么”收网——按他的经验,到这一步,任何被问话的人都会露出破绽,或辩解,或推诿,或色厉内荏。
可令月的应对,打乱了他全部的脚本。
第一问,温温故之死,她答”死讯比狄法曹的调令晚到了一天”——一句话,攻守易形,反倒是他的底被摸了个遍。
第二诈,他取出涉案名录,点了青梧的名字,观察她的神色。寻常人此刻要么护短,要么切割。令月的反应是笑了:“狄法曹好手段。从并州到洛阳,七天,把本公主埋在长安的线,连根刨了。”——她先夸他,再把”我的线”三个字说得坦坦荡荡,反倒是把他将了一军:你刨了我的线,你想怎么收场?
第三问,“殿下到底要干什么”,是他最后的杀手锏。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无论她答什么,他都能从答案里拆出破绽。
令月的答案是”鲶鱼论”。
“你查漕运案查到温温故,发现他在钓’查值宿档的人’——你顺着这条线查,查出本公主在查值宿档,于是你以为,本公主是漕运案的一环。”
“可证据有没有告诉你,本公主查值宿档,比漕运案发,早了整整两年?”
狄仁杰至今记得那一刻的震颤。他不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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