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候鸟自远方来》
城内的骚动一直持续到午后。
狗不再叫了,猫不再炸毛了,马也渐渐安静下来,厩栏里的妖兽终于不再撞笼子,只是仍然烦躁地在围栏内来回踱步,喉咙里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闷哼。
集市上的小贩们还在议论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骚动,有人说大概是野狗惊了马,有人说可能是地龙翻身前的预兆,有人则压低了声音说肯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了。
但守卫们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为首的那个守卫站在土地庙前,看着那只被吓得半天不敢从角落里出来的野狗,脸色沉得很。
他当了十几年巡城守卫,见过灵兽混进城,见过修士斗法误伤平民,也见过大荒里跑出来的妖兽在城墙外徘徊。但今天这种情况,他头一回遇到。
“不是隐身术。”他低声对身旁的副手说,“隐身术瞒不过狗鼻子,但狗只是叫,它害怕,可它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那东西从头到尾都没现身,但它一直都在。是什么?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副手犹豫了一下。“它不是……已经走了么?”
“是走了,但不一定不会再回来。今天没伤人,也没劫掠牲畜,但如果明天再来呢?后天呢?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防不住的。”
正说着,街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从城门方向走来,为首的年轻人腰间佩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沉稳。
他手里牵着一条体型不大的妖兽,长得有点像獒犬,但鼻吻更长,耳朵更尖,全身覆盖着短而密的暗褐色短毛,正不安地贴着主人的腿走,每走几步就抬头闻一下空气,然后低声呜咽一声又缩回去。
这是谢家驯养的追踪型妖兽,专门用于追踪灵兽和修士的踪迹。平日里它在山林里追猎时凶狠果决,但今天从踏入这条街开始,它就显得极其反常,尾巴一直夹着,耳朵压平在脑袋两侧,每一步都走得极不情愿,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主人腿缝里。
“少主人。”守卫拱手行礼,“已经把几条巷子都封住了,没发现可疑的人。但狗叫和骚动的移动轨迹属下已经标记出来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他叫谢承,谢家旁支的子弟,在族中辈分不高,但因办事稳妥、心思细密,常被派出来处理这类需要勘察的差事。
今天接到城内守卫的报信,说有不明真身的隐身妖兽潜入城中,他立刻带上追踪妖兽和几个师弟赶来查看。此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只缩成一团的妖兽,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是第一次带它出任务,也不是第一次见它紧张,但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还没靠近就死贴着主人的腿不肯走了。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恐惧,它闻到了某种气味,那种气味在它简单的认知里被标记为“极其危险,不可靠近”。
“能追踪吗?”谢承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妖兽的脊背,妖兽发出一声极低的哀鸣,抬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又把头埋进主人的膝盖里。它在告诉他:气味还在,但我不想靠近。
谢承站起来,对身后的师弟们点了点头。“沿着骚动的路线,一寸一寸地找,爪痕、毛发、脱落的鳞片、残余的灵力波动——不管是什么,只要不属于这条街上的东西,全部标记出来。”
几个师弟纷纷散开,沿着狗叫和妖兽躁动的移动轨迹开始仔细搜索。为首的守卫在旁边补充道,骚动是从城门附近开始的,沿着街道往城中心方向移动,在靠近阵法院落的位置停顿了好一阵,然后又原路返回往城门方向去了,停留的位置和移动的路径都标记得很清楚。
“找到了!”一个师弟蹲在街角,指着地面上的石板,声音有点兴奋,也有些紧张。“爪痕很深,石板上直接刻出来的,是妖兽没错了。”
谢承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那几道爪痕极其清晰,爪尖在坚硬的石板上划出了深深的凹槽,边缘锋利平整,说明这爪子的硬度和锐利度远超普通灵兽。
但爪痕的排列也极其奇怪,不是兽类四足,也不是飞禽两足。仔细看的话,能分辨出是前四后二的组合,前面四个爪痕较为集中,间距稍宽,后面两个爪痕位置略偏且间距更窄;还有一些是几个极小的、落在地面上之后往前推移的划痕,像是某种细长而尖锐的指爪在借力扣住地面。
谢承用指尖沿着那道划痕比了一下,这指爪的长度至少有一指节,弯曲弧度很陡,能在石板上借力,又能收回到不干扰走路的位置。这绝非寻常妖兽能有的结构。
“不是四条腿。”谢承自言自语,用指尖丈量了一下爪痕的间距,“前面四个爪痕像是前爪和某种额外的肢体交替落地,后面是两个后爪,到底是什么……”
“少主人,这边也有。”另一个师弟在几步远的墙角下发现了另一处更浅的爪痕,和街口那几道方向一致,间距一致,说明那东西在沿着街道缓慢移动时留下了这些痕迹。
谢承伸出手,让师弟们先不要靠近,然后亲自沿着标记出的路线走了一遍。他发现这些爪痕的分布有一个规律:街道越宽的地方爪痕间距越大,说明那东西走得更快;街道越窄的地方爪痕间距越小,说明它在减速;到靠近阵法院落的那段巷子,爪痕变得格外密集,几处墙角的石砖上都有被指爪反复扣过的痕迹。
——这说明那东西在那段巷子里停留了好一阵,而且一直在调整自己的位置。
他把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那座院落,院墙后面就是谢家设在这座城里的阵法院落。那东西是冲着阵法来的。
另一个师弟忽然在头顶喊了一声:“少主人——屋顶上有东西!”
谢承抬头,翻身上了屋顶。那师弟正蹲在屋脊上,指着瓦片之间一小片卡在瓦缝里的绒羽。那片绒羽很大,比成年男性的巴掌还要大上一圈,看结构,应该是是鸟雀贴近皮肤的那层细绒。
谢承小心翼翼地把那片绒羽从瓦缝里拈起来,放在掌心。羽毛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摸上去极软,像一团捏不实的棉花,颜色是极淡的浅金色,纯然无杂,没有别的花纹。
他拈着那片绒羽迎着阳光仔细看了很久——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绒羽。鸟类换羽时掉落的绒羽通常只和指甲盖差不多,但这片绒羽大到能盖住他的整个手掌,说明长着这层绒羽的东西体型相当大,远超任何本地常见的飞禽类妖兽。
他把绒羽翻过来,羽根很细,还带着极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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