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候鸟自远方来》
谢承回到谢家设在城中的驻地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把那片巴掌大的浅金色绒羽和拓下来的爪痕图纸一并放在桌上,又让师弟们把从各处搜集到的证词报告一一排开。城主府那边派了人来问话,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有不明生物混进了城,没有伤人,没有劫掠,但追踪妖兽被吓破了胆,地上留下了从未见过的爪痕,屋顶上找到了极大的浅金色绒羽。
城主府的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一座边境城池,光天化日之下被不明生物混进来转了一圈又安然离去,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但更让人不安的是,他们连那是什么东西都说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谢承正准备再去城门附近走访,驻地门外却先来了人。但不是守卫,是几个住在城外的猎户。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猎户,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肩上背着的不是猎物,而是空的套子和一捆干柴。他说最近山里不太对,往年这个时候野猪和鹿多得能踩坏庄稼,但这阵子猎物少了一大半,套子下了一天,空的,好些天都是空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猎户补充说,前两天在林子里放套子的时候见过一个极大的影子从树冠上掠过去,没看清长什么样,但那影子一过,整个林子的鸟都炸了窝,叫声响了好一阵才停。
还有个采药人也跟着附和,说他两天前也看见了,他那时在山崖上采石斛,一只极大的鸟在天上飞过,翅膀展开比两个成年男人加起来还长,飞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承把这些话一一记下,又问了他们见到那东西的时间和方向,发现和前天城内的骚动时间大致吻合后,当即决定进山搜查。
师弟们带上了那头追踪妖兽,又额外牵了两条猎犬,备好了信号烟火和应急法器,一行十几个人沿着猎户指的方向进了山林。
那头追踪妖兽从出城门开始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尾巴一直夹着,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主人的脸色。倒是那两条普通猎犬精神得很,一进林子就开始到处闻,很快就带着众人找到了一处捕食痕迹。
那是在一条极窄的溪流旁边。地面上的碎石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几块卵石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谢承蹲下来用指尖在血迹旁边丈量了一下,血溅的范围不小,但真正的搏斗痕迹却很少。碎石地上只有几道极深的爪痕,边缘平整锋利,和他在城里石板上看到的是同一种爪子留下的,但比城里那些更深、更长。
卵石间卡着好几撮灰黑色的粗毛,毛根上还连着皮,那是野猪的鬃毛。从血迹的分布和卵石被翻开的范围来看,这头野猪体型不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它在这里挣扎过,但没挣扎多久,抓它的东西,下手绝对是冲着要害去的,动作也很利落。
但现场剩下的东西不多。地面上残留着被撕烂的皮毛,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碎石之间,边缘粗糙,是被粗暴的扯下来的。皮毛旁边有几小片内脏碎片,已经干涸发黑,粘在卵石上,大概是进食过程中漏下来的。
但骨头都不在这里。从拖拽的痕迹来看,捕猎者在这里杀死野猪之后,只当场吃掉了一部分内脏,也可能还有容易撕下来的肉,然后把剩余的大部分猎物拖走了。
拖痕不长,也就是十几米远,然后就消失了,泥土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血痕两侧是两组间距不一的爪印,和城里标记出的爪痕走向完全一致。
“它在这儿只吃了一部分。”谢承蹲在拖痕旁边,用手指比了比拖痕的宽度和深度,“剩下的大半只被带走了,能带着几百斤的猎物起飞,力气不小。不是那种在原地把整只猎物吃光的吃法,它是先吃一些垫垫肚子,然后把剩下的带走,像是猛禽的习惯。”
猎犬顺着气味继续往山坡上方追,很快在靠近山脊线的一处隐蔽岩台旁边找到了第二现场。
这里比溪边更隐蔽,三面被巨岩环抱,地面相对平整,碎石被扫到了一边,中间有好几处被反复蹲坐压出来的凹陷,凹陷周围的泥土上散落着好几根脱落的旧羽。
这些羽毛都很大,最小的一根也比成年男人的巴掌长出一截,最大的一根灰蓝色飞羽极长,竖起来几乎能到人胸口,颜色是极淡的灰蓝,羽枝细密,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
另外几根颜色更复杂——有的后半截是浅金色,颜色渐渐过渡为灰蓝,有的羽毛最边缘的位置有一小片红棕色的斑纹,非常醒目。这些羽毛都是自然脱落的旧羽,羽根完整,末端的羽管已经干枯透明。
岩台角落里散落着零零碎碎的骨头,是野猪的。肋骨一根一根散落着,每一根上面都有被反复啃咬的牙印。脊椎被拆成了好几段,断口处参差不齐。腿骨被咬开,里面的骨髓被舔得干干净净。头骨前边倒是完整的,但后边被掀开,脑子也被吃空了。
谢承蹲在那堆骨架旁边,用指尖拨了一下那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腿骨。“胃口很好,半点都没剩下。不是那种只挑内脏吃、剩下大半扔在原地的吃法,它是先吃一部分垫垫肚子,再把剩下的带回来慢慢吃完。很会过日子。”
他又看了看岩台地面上那些被反复蹲坐压出来的凹陷,凹陷边缘的泥土被压实得很平整,说明这东西经常在这里休息,吃完猎物之后还会在这里整理羽毛,把脱落的旧羽蹭掉。
从凹陷边缘往前还延伸出好几道爪痕,朝向同一个方向,谢承顺着方向从巨岩往远处眺望,正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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