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医仙”生存指南》
天刚蒙蒙亮,云川县的街面就醒了。卖炊饼的推车从石板上碌碌碾过,蒸笼掀开的刹那白气蒸腾,裹着麦粉香直往人鼻腔里钻。炸油饼的小贩将面胚往滚油中一丢,“滋啦”一声激起一片油花,边上蹲着等食的狗被烫了鼻子,嗷地窜出去老远。
叶时雨提着菜篮,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推开一间院落的大门,直接进了厨房。看到檀奴推着药婆婆进来,她笑着招呼:“桌上有豆羹,卤汁和蔗浆都有,你们自己加,吃甜的还是咸的都行。”
她三辈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习惯了吃甜豆羹,但药婆婆和檀奴好咸口。
三人安静吃完朝食,药婆婆撂下碗筷道:“待会你陪檀奴去趟银器铺子。”
叶时雨没有异议。正好她对云川县还不熟,出去逛逛正合心意。
前几日从六和客栈离开后,他们先回了趟山谷。之后檀奴和叶晨风一道进城,找牙行租了这处小院。叶晨风帮着收拾妥当,当天就赶回了山谷,因为蜀黍熟了,芋头和薯蓣也该挖了,大豆再不收就要炸荚了。
这间小院靠近城门,僻静宽敞,三间正屋家具齐全。院子里有棵枇杷树,沿着墙根还开了块菜地,种点葱姜蒜倒是够了。只是三人大概住不了太久,也就没人想过要去垦地。
银器铺子有点远,门脸不大,但窗明几净,各色银器摆在架子上泛着冷光。铺面后边是间工作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拿小锤不紧不慢地敲着银簪上的花纹。
听说要银针,老银匠放下锤子,拉开身后一个抽屉,取出针囊递过来:“还有一套现货。”
一套九针,檀奴一根一根验过,确认无误后爽快付了钱。
走出银器铺子不多远,叶时雨忽然站住:“檀叔,您等我一下,我想找老银匠问点事。”
檀奴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抱臂靠在一棵树下微微阖目。
叶时雨折回银器铺子,想要再打一套银针。老银匠拿着雕琢好的银簪对光细看,头也不抬:“没现货。先付一百文定金,七日后来取。”
叶时雨搬了张板凳坐到他对面,掏出一串铜钱搁到桌上,又问:“阿翁,您这还能定制别的器具么?比如柳叶刀、弯针这种。”
老银匠停下手里的动作,从镜片上方看她:“能不能做,得先看看图样,写清楚尺寸。”
叶时雨笑眯眯地应道:“好嘞,我回去画了图再拿来。”
“成。”老银匠的目光落回到手中的簪子上,随口嘟囔:“画仔细些,别跟之前那小郎君似的,画得跟地龙打架似的。”
叶时雨耳朵立刻竖起来:“之前也有人找您打过针和刀?”
老银匠摆摆手:“几十年前的事喽,哪里记得那么清?就记得那图样怪得很,弯弯绕绕的。”
叶时雨没再追问,揣着这个话头出了门。
回到赁居的那条巷子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院墙上蹲着只三花猫,一双眼圆溜溜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
“檀叔,看那只猫,多漂亮啊!”叶时雨拽了拽檀奴的袖子,又走近那只三花,夹着嗓子哄,“咪咪,我家也有一只狸奴,叫麦黄,欢迎你来家里玩哦。你沿着这条巷子走到尽头,有枇杷树的那间小院就是。”
三花猫看了她几息,跳下墙头不见了。叶时雨嘿嘿直笑:“第一次见,害羞了。”
檀奴嘴角抽了抽,率先朝前走去。
叶时雨小跑着跟上,却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急急地从她身旁经过。男的大约十七八岁,穿着一件襕衫,女的十四五岁模样,鹅黄衫子配藕荷百迭裙,头上还簪了朵绯色的绢花。
那少女手里提着个药包,边走边撇嘴:“三哥你可真是!她不过受了点风寒,还值当买这么贵的药?有那点钱,够买两包花糕了,咱俩分一包,还能留一包给爹和柳姑姑。”
少年头也不回,推开一扇院门,声音里带着烦躁:“哪那么多话。她现在躺床上起不来,不快点治好,家里的活谁干?”
少女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两包花糕也就十来文。都病得起不来床了,这么点药都不舍得给人买?叶时雨腹诽着,也不知那倒霉的病人是谁。她忍不住和檀奴吐槽:“方才那俩兄妹可真……哎,檀叔,您跑那么快干嘛?”
檀奴压根不搭理他,当先进了家门。叶时雨叹了口气,戳了戳门边挂着的一只小葫芦,小声嘀咕:“合着这瓜田里就我一只碴呗,真是寂寞!”
药婆婆在堂屋听见动静,温和地唤她:“满满过来。”
“师父你找我?”
药婆婆将一本书推到叶时雨面前:“拿去读。”
叶时雨喜出望外:“《经络腧穴学》?师父你要教我针灸吗?”
药婆婆递来一卷针囊:“是,以后就用这个习练。”
竟是方才她与檀奴去银器铺子拿的那套银针!
叶时雨猛地睁大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尖:“真送我?”
“嗯。”
叶时雨将针囊抱进怀里,眯着眼笑,像只成功偷了腥的猫。
药婆婆问:“你对针灸了解多少?”
叶时雨立刻正襟危坐:“师父,我已熟记十四经脉的循行路线和常用穴位的定位、主治与禁忌。您可以随便考我。”
药婆婆抬了抬眉,语气仍是淡淡的:“既如此,你画一张经络穴位图给我看看。”
叶时雨二话不说,翻出炭笔和黄麻纸,铺在桌上就开始画。
药婆婆看了看那根手指长的炭笔,又看了下她黑乎乎的手指,不由皱了皱眉:“你似乎不喜用毛笔。”
叶时雨手下不停,嘴里随意答道:"炭笔方便。我打小就不爱写毛笔字,那会儿大哥逼着我练,我坚持不到三天就哇哇大哭。后来他一提要练字我就跑,伯母心疼我,就不叫他逼我了。"
药婆婆道:“你这跳脱性子,小时候大概是个皮猴,让你老实坐着确实为难。”
叶时雨嘿嘿一笑。
她如今的毛笔字其实写得不错。前世在将军府,她那一手字被几位老大夫都骂过,说是狗爪子蘸墨在纸上爬过,也比她写的都强些。叶时雨不服气,找来字帖日日临摹。
最初顾知庭给她准备的是描红纸,她反复写了几百张“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子,佳作仁,可知礼也”,被老军医看到,还笑话她和自家五岁孙儿用同一个顺朱儿。
后来她临摹《千字文》,顾知庭还在下面批注“渐有少能,亦合甄赏”,意思是她有进步,应该赞赏。一直到死前,她都没停止过临帖。只是重生后几乎没再练过,一是没那个闲工夫,二是笔墨纸砚实在太贵。
药婆婆没再多说,只靠在椅背上看她画。叶时雨画的很快,先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头肩腰腿,用笔粗疏但比例匀称,看得出是练过的。然后往上面填穴位,从头顶百会开始,一路写到足三里,密密麻麻标注了全身。
约莫两刻钟,两张图画完,一张正面,一张背面。叶时雨吹了吹纸上多余的碳粉,双手递给药婆婆。
药婆婆就着光细细看过,先予以肯定:“位置都对。”
叶时雨刚要松一口气,药婆婆又伸指点了点背面肩胛骨附近:“但是太阳膀胱经的第二侧线,你画偏了半寸。这里连着肺腧和厥阴俞两个背俞穴,偏半寸就扎到肺上了。针尖再偏一分,就是气胸。”
叶时雨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她脸上一热,把图接过来:“是我不够仔细。”
药婆婆道:"针灸术流传至今,流派很多,各种针法层出不穷,甚至歪门邪道的都有,易学难精。认准穴道只是头一关,手法才是真功夫,须得坚持不懈的习练。"
“师父,那要怎么练手法?”叶时雨想起前世看过的医疗剧,新手护士对着彼此的胳膊下针,龇牙咧嘴的,悚然问道,“该不会要我自己扎自己吧?”
药婆婆被逗笑:“暂时还不到那一步。”
她指着桌上一沓约莫三寸厚的黄麻纸:“先拿针刺进去。记住,手腕不动,仅靠拇指和食指捻转。每天练半个时辰,先练半个月。”
顿了顿,她语重心长道:“须知针下有神明。只要练习到位,便能做到针随意动,轻重快慢、稳颤缓急皆随你心意而行。”
叶时雨郑重应下,只是一针下去就傻了眼。看着手里弯成直角的毫针,她干笑一声:“毫针太细,不经造,要不我先用缝衣针试试?”
药婆婆神色复杂地点头:“也好。”
重新拿了根缝衣针,叶时雨不断在黄麻纸上扎进抽出。起初还不明显,待练到后面,手指头开始不听使唤,手腕子都酸了,整条小臂像灌了铅。
她不停揉着手臂,拖长声调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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