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砚礼回京，涂锦山也跟着回来。

小姐假死不能去见崔少主，于翠没有假死，三年不见哥哥，偶尔书信往来，甚是想念。

晨光微熹，为了不暴露小姐的存在，她早早出了门。

无人料到宋瑶竟会行此假死之局，涂锦山亦是始料未及。

这三年，妹妹寄来的家书中只道，宋小姐初逢变故，她曾亲赴锦花城寻人，奈何音讯全无，只得独自折返京城。

彼时他心中难安，欲遣人护送，妹妹却回信称已托付镖局，不必兄长挂怀。

待抵京后，她又言已与宋姨娘取得联络，在京中自有倚仗，以此宽慰兄长，令他切勿忧心。

黄泉渡恰逢崛起之际，他把全部心力倾注其中，如今，它遍布九州，扩至十三坛，江湖中人提起它，无不忌惮三分。

涂锦山从默默无闻的杂役，如今已是执掌听惊堂的断业阎罗，一袭玄衣，以铁血手腕闻名，十三坛的坛主皆是他一手提拔，令出如山，从无违逆。

离崔家不远的一处宅子内，轮廓分明的少年瞳仁漆黑，眼里闪烁着些许焦急，于院子踱步不安，这与他平时端坐高堂时判若两人。

忽闻门外笃笃两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拉开门，门外立着一位水灵灵的少女，眉眼弯弯，笑靥如花，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哥，我来了。”

少年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将人迎进屋中。

兄妹二人相对而立，彼此打量着。

涂锦山轻声道：“你受苦了，都瘦了。”

于翠抬眼望他，见他眼底泛着红血丝，想来近日定是睡得少，便抿唇一笑：“哥又何尝不是？你瞧你自己，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他抬手抚过下颌，指腹触到些许粗硬的胡茬，低声道：“哥老了。”

于翠一怔，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她何时说过他老了？这人怎的平白无故自怨自艾起来。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转身去倒茶。她捧着茶，抬眼打量屋子——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涂锦山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这一路可还顺利？”

有剑仙相伴，定是顺遂的。这句话于翠没敢说！

她垂眸抿了口茶，轻声道：“我雇了镖局，路上还算顺利。”

“嗯。”

他像是信了，没再多问。

于翠斟酌片刻，终是开口问道：“这几年，崔少主……可还好？他与林汐姑娘，可成了亲？”话一出口，她心跳骤然加快，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借以掩饰慌乱。

她是在替自家小姐打听，小姐嘴上从不说，可她怎会看不出来，小姐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

“少主与林姑娘？”涂锦山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妹妹会这样问。他眉峰轻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二人向来清清白白，何来成亲一说？”

清清白白？

于翠心底暗自好笑。

连她兄长这等人物都被蒙在鼓里，崔少主与林汐姑娘的私情，倒真是藏得滴水不漏。若非那日她与小姐在停云坊无意间撞见那番深情告白，怕是也要信了这“清清白白”四个字。

她只当哥哥被蒙在鼓里，没再纠缠此事，又把京中的情况告知哥哥。

“三年前云荒郡大旱，流民涌入京城，虽有官兵弹压，到底还是乱了。”于翠顿了顿，抬眼望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哥在京城，万事当心。”

“好。”此事他早了然于心。

为了小姐的幸福，她借着话头又探：“哥才回京，怕是不知如今京中的风声——听闻第一才女聂云芝倾心崔少主，崔家主也放话，只等少主回京便要作主定下这门亲事。”

“不知林汐姑娘若听闻此事，又当作何感想……”

少女双眼亮晶晶的，很期待兄长的回答。

若不是涂锦山了解妹妹，他还以为她对崔少主有意，进了这个门，句句离不开崔少主……

“我知道此事，你不必担心，崔少主是不会娶她的。”

于翠不服气地蹙了蹙眉：“哥怎知不般配？你又没见过聂云芝，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家世清贵，与崔少主最是登对。”

他轻笑一声。傻妹妹，自宋姑娘死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八岐教灭了，崔少主还杀到扶台国直取太子首级，两国战起，少主又亲自上战场，硬是把扶台国打得投降。

数不清的夜里，少主对着一张狰狞的魌头面具出神，思念亡人，江湖中但凡敢说惊鸿剑仙半句不好的人，都不复存在。

崔砚礼不喜话多的人，涂锦山没道出真相，只能肯定地说：“我确定崔少主不会娶那位京城第一才女。”

于翠相信哥哥。

不娶就好，总算有好消息给小姐带回去了，她知道一定很开心。

最起码，崔少主身边暂时没人。

兄妹俩又聊了一下近况，涂锦山问起妹妹的住址，她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

他目光渐渐沉了下去，认真道：“京中接下来，会不太平，我会派人保护你。”

少女也认真望着他：“哥，那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

“那你说的京中不太平，指的是？”

少年看向院门外崔家的方向，轻叹一句：“是崔家。”

于翠不死心地又追问几句，可哥哥嘴巴严得像蚌壳，怎么撬都撬不开，她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走了。

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女。

哥哥能在崔少主身边伺候，绝非寻常仆从，定是有几分本事。

归途中，她生怕哥哥派人尾随，一路换了数次装扮，兜兜转转折腾了一整日，方才踏进家门。

夕阳穿树而下，在青板石上洒落斑驳影子，一位身姿纤细窈窕的少女于树下锦榻小寐，娇靥俏目，盈盈玉貌，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就看到翠翠跟做贼一般把院门闩好。

她问道：“你这是？”

微风浅动，佳人眼神清润。

于翠轻手轻脚走到好看的小姐面前，小声道：“小姐，你感受一下附近有暗卫吗？我怕我哥派人跟踪我。”

宋瑶不敢大意，眸光一凛，闭目凝神片刻，四周一片寂静。

“没人跟踪你。”

听见这话，于翠才松了口气。小姐好不容易假死脱身，她绝不能因自己疏忽暴露行踪，令一切功亏一篑。

“小姐，我有事跟你说。”

哥跟她说，不要与外人讨论他们兄妹之间的对话，她转眼就跟小姐说了。

小姐是恩人，不是外人。

宋瑶听翠翠带回的消息，眉眼间浮起一丝笑意。

小师弟尚未娶五师妹，也不会娶那位京城第一才女聂云芝，这便够了。

随即，她神色一凝：“崔家有危险？是怎么回事？”

于翠摇了摇头：“哥不肯说，我也不清楚。他正是因为这个，想派人来护我。我怕暴露位置，一路乔装改扮，折腾了一整日才回来。”

宋瑶指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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