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恶犬手册》
凌晨两点。一辆面包车从远处开来,在巷口刹停。门从里拉开,一个男人被推了出来。
面包车轰了一脚油门,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被扔出来的是貌昂,他倒在臭水沟里,双手被尼龙绳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抹布,浑身都是血。
四周空荡无人。他呜咽着晃动着身体,想往一旁墙角挪去。
这时,巷子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貌昂一怔,背脊骨发凉,整个人顿住了。
一双黑色马丁靴踩进污水里,停在他的眼前。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血水落进眼里。他眨了眨眼,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程木阴沉着脸,双手插兜,站姿松散。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盯着他看。
他大惊失色,晃动身体的幅度更大了,扭动了几秒依旧停在原地。
程木缓缓蹲身,蹲姿很随意,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下他嘴里的抹布扔在一旁。
“程、程先生......”貌昂瞪大眼睛,声音含混不清,带着血沫。
“我不杀你,”他扳开折叠刀,挑断了貌昂身上的绳子,“但有话问你。”
貌昂咽了咽唾沫。
“貌昂。”程木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你在张明承身边待了三年,账目做得漂亮。除了每个月给张瑞诚单独报的那份,你还有一份账。”
貌昂的瞳孔一缩,呼吸加快了不少。
“那份账,”程木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走的是央光另一条线。线头不在张瑞诚手里。”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貌昂抬头道。
他话音没落,额头就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是枪口。
貌昂的呼吸骤然停了,哆嗦着抬眼看向他。
程木盯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
“我突然改主意了。”程木的嘴角很轻地一弯,语气轻描淡写。
他把枪口往下滑了半寸,抵在貌昂的眉心正中央。
“你还有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份账,走的是谁的名?”
他的手搭在板机上,微微下压。
“我说......我说!”貌昂的声音尖锐而嘶哑。
程木没放下枪,枪口依旧抵在他额头上,纹丝不动。
“张、张瑞诚那边,我每个月报的账,是假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真正的账,走的是另一条线。”
程木没说话,等着下文。
“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每次见,他都坐在车上,我看不见脸,只知道每次都是穿着一件白衬衫。”貌昂的声音越来越低,“大小姐埋在密支纳的那张单线图,是他给我的。还有老猫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他说只要我把信息递给张明承,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让我从理甸消失。”
程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白衬衫......难道说派枪手去杀张姿宁的人和貌昂说的人是同一个?
可穿白衬衫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白衬衣代表什么?
“他、他还说过一句话......”貌昂的声音沙哑,“他说,大小姐太亮了,亮得碍眼。得让她暗一暗。”
张姿宁在张家树敌众多,嫌她太亮碍眼也不少,每个人都有可能。
程木没有杀貌昂。他收起枪,把人留在那条巷子里,转身走了。
他不担心貌昂会把二人见面的事说出去,因为那个白衬衫不会让他活着。最快......
身后传来一声极弱的声音。
他顿住脚回身看去。貌昂已经倒在水里,眉心留着个窟窿,鲜血从脑后向外晕开。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面居民楼顶。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架着狙击枪。男人侧头与他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男人压低帽檐,拿上枪消失在了楼顶。
狙击手的位置选得刁钻,角度刚好避开巷口的监控,射击线路上没有任何遮挡。
这一枪不仅是来灭口的,是来给他看的。
“程先生,别查了。再往前,下一枪就不是打他了。”
程木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瑞景叔,貌昂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谁动的?”
“狙击手,点位在天台,打完就撤了。”程木道。
“看清脸了?”
“没有。”程木说,“但他看了我一眼。”
巷子里起了风,污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貌昂的血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汇进路边的排水渠。
“他是在告诉我,他可以看见我。”程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而我抓不到他。”
张瑞景没有立刻回应。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搁在桌面上的声响。
“那个人,”程木顿了顿,“是张家人。”
“回来。”张瑞景说,“这条线先放一放。”
程木没应声。
“阿木。”张瑞景的语气沉了半度,“我说,回来。”
“是。”
程木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他最后看了一眼貌昂的尸体,转身往巷口走去。
程木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挂挡。
今晚他来找貌昂,不是临时起意。是他收到一条匿名消息,只有一句话:“貌昂在央光城东老市场的后巷。”
·
曼谷。
张姿宁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的时候,曼谷的太阳正毒。
她从考场里走出来,热浪扑面而来,蒸得人发晕。她把准考证卷成一团塞进裤兜里,一只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那教授出题中规中矩,没有超纲,也没有陷阱。她提前二十分钟答完,检查了几遍交了就走。
出了考场,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车窗降下来,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是在曼谷负责她安全的人,张瑞恩亲自挑的,退伍军人,话少,做事利落。
“大小姐。”
张姿宁点了头,没上车,冲车里说了句:“跟着我走一截。”
“外面热,大小姐......”
“我说走一截。”
她没等司机回答,转身沿着人行道往酒店方向走。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小臂上,里面只剩一件黑色吊带,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她太需要出门走走了。
考场上绷着的那根弦松下来了,脑子里那些密支纳的事、族会的事、那件白衬衫的事,一股脑全涌回来了。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曼谷的斑马线前永远挤着一堆摩托车,排气管突突地响,热风裹着尾气扑在腿上,烫得她退了一步。
她略微烦躁地扫了扫四周,目光却停在了一处。
路边停着一排车。曼谷市中心这种路段,临时停靠的豪车不少见,她本来没在意。
可有一辆车,她多看了一眼。
那辆轿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停在最靠里的位置。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车,但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张姿宁的目光本来已经滑过去了,但又鬼使神差地移了回来。
车的后座车窗半降着一道缝,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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