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恶犬手册》
张姿宁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刚刚在会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值得品味。不过真正有意思的是张瑞恩的反应。
他对貌昂的事一个字都没提,也没问张瑞诚一句话。他直接把话题切到了配额上,然后把整个采购和成品体系塞进了她手里。
这既是赏,也是罚。把她架上去,让她有权力查,也让她成了靶子。从今天开始,张家上上下下想咬她的人,不会再暗戳戳地使绊子,会明着来。
她掏出手机拨了颂帕的号。
“大小姐。”
“改签最近一班回曼谷的机票。”她说,“我自己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小姐,将军呢”
“你和阿莱带它回墁德勒。”张姿宁说,“我回学校。”
“程木那边?”
“他是我爸的人,跟我没关系。”她打断他,“你把将军看好就行。”
挂了电话,她转身往主宅外面走。
走到门口,张明承的车已经开走了。院子里只剩几辆车,和那辆送她来的丰田威尔法。
司机还是昨晚那个女人,正站在车旁等她。
“张小姐,回酒店?”
“去机场。”张姿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驶出主宅,沿着山路往下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在指间翻了个面。钥匙很沉,铜面上刻的编号是手敲的,有些年头了。
老仓库,旧账本。从太爷爷那辈开始。
张瑞恩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这把钥匙。他要她查的东西,不在明面上,应该藏在那些旧账本里。
她把钥匙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到机场时,颂帕和阿莱已经在出发大厅门口等着了。
张姿宁下车,将军的耳朵竖起来,尾巴开始摇。她蹲下来,揉着它的头。
“听话,跟颂帕回去。”
将军呜咽了一声。
张姿宁站起来,看向颂帕:“回到墁德勒之后,我回曼谷的事,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她要把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撤下来。在配额定下来之前,她什么都不做。
她在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以为她真的出局了,然后自己露头。
颂帕点头:“大小姐放心。”
二人目送张姿宁转身走进出发大厅。
阿莱这才低声询问了句:“帕哥,你知道昨天和大小姐在一起的人是什么来头?”
“跟你我都一样,都是张家的狗。”颂帕说的是实话,却夹杂着几分对程木的不屑。
阿莱没敢再问。
颂帕收回视线,脑子里却想起一段过往。
三年前。
他在叻抛区一座仓库的负一层,打了两场拳。第一个是柬埔赛来的老手,另一个是泰国本地人,比他重十五公斤,开场就把他压制在笼边,肋骨挨了三膝,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当时撑住了,也差点死在那。全场在欢呼,他在笼子里弯着腰喘气,血从眉弓的裂口往下淌,糊住半只眼。
他用没瞎的那只眼望向VIP区。
拳场的VIP区在二楼,用茶色玻璃隔出一排半开放的包厢,坐在里面的人能看见下面,下面的人看不清上面。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把那片区域笼在一层暧昧的暗色里。
她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一个人,靠在皮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东西。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皮肤白得跟整个地下拳场格格不入。
她眉眼冷淡,嘴角却扬着。那时候他在想,或许这几场拳让她看得还算有趣。
他没有走过去搭话的资格。那种位置,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来找人的。
那晚之后第三天,有人在后台找到了他。来人只说:“大小姐让你过去一趟。换身干净衣服。”
还是那个拳场。还是那个VIP区。他上去的时候,沙发上多了几个人,她坐在最中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势。
他站在包厢入口,眉弓上的伤口还贴着创口贴,穿了一件刚买的黑色短袖。颂帕垂着眼,没敢看她。
“抬头。”她说。
颂帕抬起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有表情。
“你打拳多久了?”
“四年。”
“供妹妹读书?”
“……是。”
她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他没听清。旁边的人点头退了出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继续在这儿打。”
她放下那根手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抬眼盯着他。
“第二,跟我走。你妹妹的学费、生活费、以后上什么学校,我来安排。你的命,归我。”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颂帕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他想到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想到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发疼,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好。”他说。
从那之后,他一直跟着她。她脾气时好时坏,身边的保镖换了一个又一个。外人总觉得她难相处,给高价也不一定来。可颂帕知道,她只是给自己竖起一道墙,心是软的。她对他不差,甚至会准他休长假陪妹妹过节日。
有次,他和妹妹叙旧,聊的正开心,回过头去,才发现她看着他的妹妹,嘴角也勾着抹笑。
他没有什么能回报的,所以他只能用命去保护她。
她是高高挂在上面的人,他就该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他不允许任何人试图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更不允许任何人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摘到她的人。
所以,程木算什么?也配用那种眼神看她?
·
央光。
程木站在张瑞景的书房里,已经站了将近一刻钟。
张瑞景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他手里的钢笔在文件边缘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搁下,才抬起头。
“那枪手还没开口?”
“嗯。”
张瑞景没再往下问,把那份文件推过来,转过方向,让程木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这是密支纳那条线。你父亲当年查到一半的东西。”张瑞景说,“他没做完的,你接着做。”
程木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起毛,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才抬起眼。
“当年的事,您说时机不到。”程木说,“现在到了?”
张瑞景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有人替你着急了。”他说,“今天族会上,大哥把矿区采购和成品合并,全塞给了阿宁。”
程木沉默,等着下文。
“阿宁才大二。”张瑞景的语气依旧平淡,“大哥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要么是真想让她接班,要么是让她当靶子。”
“您觉得是哪种?”程木问。
张瑞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第一份上面,让他看得更清楚。
“貌昂今天在央光被阿承的人请上了车。”张瑞景又说,“阿承当着张瑞诚的面把貌昂三年来的账目甩了出来。我这个三弟,手段上还是嫩了点。”
“貌昂和公路开枪的不是同一批人。不是张家人。”程木开口道。
张瑞景怔了一下,有些意外他能查到这里。张瑞景点头:“的确不是一路人。他们的上线,比你父亲当年跟的那条,还要往上走。”
“您要我查到哪里?”
张瑞景把两份文件都收回来,放进抽屉,锁上。
“查到你父亲没查到的那个位置。”他说,“然后把线头找出来,交给我。”
张瑞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阿宁那边,你不用管。她查她的,你查你的。”张瑞景顿了顿,“但你要是挡了她的路......我会让你停。”
程木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阿木。”张瑞景忽然喊住他。
程木停下脚步没回头。
“阿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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