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恶犬手册》
张姿宁落地央光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她从到达大厅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程木靠在驾驶座车门上,穿了件深灰色的薄衫。
他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还没来得及过去,张姿宁拖着行李箱走来,没客套,直接把箱子往他面前一推。
程木接过去,放进后备箱。
张姿宁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这次没坐副驾驶。
程木的手在驾驶座车门把手上顿了一下,才坐进去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央光空旷的午夜街道。
车内静得有些压抑。
开了大约十分钟,程木开口了。
“貌昂死了。”
张姿宁怔住,目光落在他侧脸,“怎么死的?”
程木目视前方,“狙击手,一枪毙命。”
“谁干的?”
“没看清脸。”他顿了顿,“但他看了我一眼。”
狙击手灭了口,还特意让程木看见。这是在警告,也是在炫耀。
“你查到什么了?”她问。
“貌昂背后的人,不止张瑞诚一个。”程木又道,“那个人穿白衬衫。貌昂没见过他的脸,每次见面都在车上。他知道你密支纳那条线的全貌。”
张姿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没敢往下想。
“他还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冷下去。
“他说,你太亮了,亮得碍眼。得让你暗一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张姿宁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灯光从她脸上滑过,明暗交替。
她冷不丁地笑出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程木。”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大小姐还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平稳。
“我还想知道......”她倾身,手搭在膝盖上,直直地盯着后视镜里的他,说,“你究竟是谁?”
她起疑向来不是临时起意,能让她这么问出来,必定是被她抓到了苗头。
程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
“大小姐想多了。”他说,语调平稳,“我是瑞景叔带回来的,档案您看过,没什么特别的。”
“档案。”张姿宁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弯,“程木,你在我面前提档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人把你的档案调出来,当着你的面一页一页撕了?”
他没说话。车内再度陷入沉默中。
“你那档案太干净了。”她倾身,单手托着下巴,另只手搭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指尖碰着他的后颈,轻轻滑过,“干净得跟貌昂在央光那五年的档案一样。”
程木的呼吸微微一顿。
“我查过你。”张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慵懒随意,“你被带回张家的时候五岁,说是爸的私生子。可爸那一年根本没有离开过墁德勒。”
“你不是爸的儿子。”她说,“你是他从某个地方带回来的。”
程木沉默了许久。她又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正准备坐回去,他突然开了口。
“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瑞景叔?”他的声音低下去,刻意地压制情绪。
“我问过了。”张姿宁说,“他没说。”
程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
“他也没告诉您别的?”
张姿宁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张瑞景没告诉她的东西太多了。密支纳的事让她别查了,族会的事他干脆没露面,连程木被叫去央光处理什么,她都是自己嗅到的不对劲。
“所以我在问你。”她说。
程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发白。
张姿宁就这么盯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她没有催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后颈上划了一下。
程木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警告。
“嗯?”她没停,指尖沿着他的衣领边缘慢慢往下移,点在他肩膀的位置,“你这里,有个疤。”
“小时候没有。”她说,“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很久了。”他低声说。
“多久?”
程木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十四岁。”
张姿宁的手指停在那,想起了一些事。
十四岁,那一年程木被张瑞景送去理甸北部,待了整整一年。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肩膀上多了一道疤。她当时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摔的。她没信,但她没再问。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程木身上有她不知道的事。
“那年你在理北做了什么?”她问。
程木紧紧皱着眉头,忽然把车靠边停了。
他熄了火,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昏黄里。
他偏过头看着她,眉眼下压,那神情像是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到达某个临界点。
“大小姐,”他说,“您一定要现在问吗?”
张姿宁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手肘撑在扶手箱上,身体前倾,离他更近了一些。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她歪着头,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怒意,“等你想好了怎么骗我的时候?”
程木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我不会骗你。”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移开目光,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又黏腻。
张姿宁伸出手,指尖点在他胸口,慢慢往上,挑起他的下巴。她知道他吃这一套。越是这样,他就越容易袒露更多。她时刻都想把他脖子上的链子攥在自己手里。
“程木,”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他被迫仰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垂眸盯着她,没说话。
“被人蒙在鼓里。”她捏着他的下巴,猛然拉近二人的距离,“你今晚不说,明天我就让人把理北那一年的事挖出来。你信不信我挖得到?”
程木垂下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又快速移开视线。
“我信。”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你还不说?”
程木闭上眼,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她。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垂下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我父亲姓程。”他说,“张瑞景不是我的生父。”
张姿宁的睫毛颤了一下,等着下文。
“程叁。”程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您应该没听过。”
她蹙起了眉头。她的确没听过。
程木:“他是瑞景叔埋在密支纳的暗线,没有人知道。他做的事情不在明面上。路线的清障,资金账目和某些不方便放在台面上的谈判,都是他出面。”
程木顿了顿,才道:“他是在密支纳被人暗杀的。瑞景叔一直在让我查杀他的那批人。而他死后,这条线就彻底瘫了,直到两年前......”
张姿宁眯起眼睛盯着他,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没收回。
“所以我爸埋的线,”她慢慢说,“和我埋的线,是同一条。”
程木没回答,但她已经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她收回手,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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