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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恶犬手册》

16. 钥匙

回到酒店门口,张姿宁远远就看见颂帕站在大堂外面。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车开过来,把那根烟收进了口袋。

张姿宁下了车,程木从驾驶座出来。

颂帕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大小姐。”颂帕先对张姿宁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程木,“程先生也在。”

“程先生”从他嘴里说出来,客气得过了头。张姿宁听着有些不对劲。

程木看了他一眼:“嗯。”

颂帕轻笑道:“大小姐,需不需要我送您上去?”

张姿宁听出了别的意味。颂帕这个人,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说程木什么,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意识到:谁是她的手下,谁是别人的人。

“不用。”张姿宁说,“你们俩都回去。我自己上去。”

颂帕和程木都没应声,也没有做出行动。颂帕的视线落在程木身上,目光暗了一瞬。

“程先生。”颂帕忽然开口,“大小姐明天一早要开族会,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别耽误大小姐休息了。”

这话说得挑不出毛病,但火药味已经溢出来了。

程木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颂帕。”程木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你跟大小姐跟了三年,应该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主。”

颂帕的脸色微变。

张姿宁站在两个人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偏头左右看了两眼。

“吵完了吗?”她说,语气懒洋洋的,“吵完了就都走。”

她说完转身往酒店大堂走去没回头。

张姿宁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闭了眼。她始终不能理解程木。

他是张瑞景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是听命于她爸。可这些天他做的那些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工作范畴。

她不信这些都是她爸让他做的。

电梯门打开,张姿宁走进房间,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颂帕发的消息:“大小姐,明天族会七点开始,我来接您。”

她回了个“不用,酒店有人送。”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洗澡。

·

第二天。张姿宁起得早,换了身收腰黑西装,脚上穿着一双红底高跟鞋。

一辆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张姿宁没多说,直接上了车。

张家在央光的主宅占地极广,坐落在城北的半山腰上,是一栋融合了理式的建筑群。白色的墙体,深色的柚木梁柱,院子里种着几棵榕树。

车停在主宅门口,张姿宁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她扫了一眼车牌,二叔的,三叔的,还有几个堂兄弟的。

张明承的车也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显眼的位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张姿宁嗤笑一声,抬脚往里走。

穿过前厅,走过一道长廊,尽头是张家的议事厅。两扇厚重的柚木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张姿宁走进去的时候,议事厅里的说话声小了一瞬。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拉开椅子,环顾了一圈。

张明承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半敞。他看见张姿宁,嘴角上扬,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三叔张瑞诚坐在上首右侧,身上套着一件棉麻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转着两颗玉石珠子。他看见张姿宁,笑眯眯地喊了一声:“阿宁来了。”

二叔坐在左侧,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张姿宁挨个打过招呼,视线落在空着的主位上。

张瑞恩还没到。而张瑞景的位置也空着,今天恐怕是不来了。

“阿宁,”张明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额头上那个伤怎么回事?听说你前几天在密支纳的公路上被人问候了?”

张姿宁抬眼看他,以同样的语气问候道:“哥消息挺灵通。怎么,你的人干的?”

张明承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随意:“我要是想动你,不会用那么业余的枪手。”

“那是。”张姿宁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你做事向来阴,哪会这么光明正大。”

张瑞诚手里的玉石转得快了些,脸上的笑容没变。

“你们兄妹俩啊,”他摇着头,语气像在哄两个抢糖吃的孩子,“一见面就掐,跟小时候一样。”

张姿宁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一听就知道是故意的。

“三叔,”张明承忽然开口,话锋立刻调转方向,“貌昂今天也来央光了,您知道吗?”

“是吗?”张瑞诚笑着,“他来央光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张明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所以我让人请他到我的车上坐了坐。”

张姿宁端起面前的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瑞诚的反应。

张瑞诚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玉石,把两颗珠子磕在红木桌面上。

“明承,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瑞诚的声音沉下来,“貌昂是你的人,你请自己的人上车坐坐,跟我说什么?”

“三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张明承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慢慢推过去,“貌昂三年前是您推荐给大伯,才调到我这儿的。这事儿我一直记着,承您的情。”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

“貌昂到了我这儿之后,您每个月还让他单独报一份账,走的是您在央光的那家公司。这份账,我昨天刚拿到。您这是几个意思?”

张姿宁没出声。张明承倒也确实没蠢到不可挽救的地步。看来她这个哥哥被逼急了,还真能咬出点东西来。而且,张明承很明显就是冲着张瑞诚来的。前期和她吵更像是嘴炮,为的就是等张瑞诚插话,再好把貌昂这牌打出来。

看戏的总是比在戏中好。这些料,比她自己抖出来,还有意思。

张瑞诚盯着那部手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话:“明承,你在怀疑什么?”

“我没怀疑什么。”张明承笑起来,带着股欠揍的嚣张,“我就是好奇,三叔您在我身边放个人,每个月单独报账,这事儿大伯知道吗?”

议事厅里那点纠纷被张瑞恩的到来打破了。

张瑞恩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五十出头,身形消瘦,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姿宁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都坐。”

他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今天叫你们来,两件事。”张瑞恩拔高了声音,让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密支纳公路上那件事,我已经让人查了。”

张明承坐直身子,后背绷紧着。

“跟明承无关。”张瑞恩道。

张明承松了口气。张姿宁面色如常,甚至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开枪的人是从央光下去的,”张瑞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张明承身上滑过去,停在张瑞诚脸上,“可指使的人不在张家。”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张瑞诚手里的玉石珠子停了一下,随即又转起来。

张瑞恩身子前倾,盯着在场的人,咬字带着一丝狠,“这件事,我会处理。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有下一次。”

“第二件事,”张瑞恩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今年的矿区配额,我想重新分一分。”

这话一出,连张姿宁端茶的手都顿住了。

矿区配额是张家的命根子。谁拿多少料子,拿什么品级的料子,直接决定各房每年的进账。现行的配额是五年前定下的,张明承管采购,占了最大头;张姿宁做成品的,拿的是第二档;其他几房分剩下的。

张瑞恩要动配额,就是要在各房之间重新切蛋糕。

“大哥,”二叔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现行的配额才跑了五年,现在动是不是太急了?”

“急?”张瑞恩看了他一眼,“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嫌急了?”

二叔被噎了一下,脸色发青,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张姿宁放下茶杯,声音不紧不慢:“大伯想怎么分?”

张瑞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意味。

“采购和成品合并,”他说,“一个人管。”

这下连张瑞诚手里的珠子也彻底不转了。

采购和成品合并,意味着从矿区拿料子到加工出货,全部捏在一个人手里。这是张家从来没有过的权力集中。谁拿到这个位置,谁就是张家实际上的二把手。

“这个人,”张瑞恩继续说,目光扫过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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