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和财阀继承人谈恋爱》
姜时宇那时候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小男孩儿说了“你妈妈对你真好”,他就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嗯!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下的小痣随着笑容轻轻颤动,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得满满当当的向日葵,开得灿烂又热烈。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问。
“姜时宇!”他回答得很大声,像在喊口号。
小男孩看着他,笑了一下,姜时宇看到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收到了某种特别的礼物,比妈妈烤的饼干、比新买的玩具、比电视里放的动画片都要珍贵的礼物。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个勾起的唇角,记住了那双单眼皮弯起来的样子,记住了午后的阳光落在小男孩身上得样子。
场景再次变换。
那天姜时宇端着妈妈做的水果拼盘,今天是蜜瓜和樱桃,妈妈切得很漂亮,蜜瓜切成小扇子的形状,樱桃去了核,摆成一个小笑脸的图案,走到木栅栏旁边,还没趴上去,就听到了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是好几个人的,有大人,有小孩。声音很吵,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尖锐,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划。
他把水果盘放在木栅栏上面,踮起脚尖,从牵牛花的叶子中间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烫着卷发,戴着珍珠耳环,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表情是那种硬邦邦的、像面具一样贴上去的表情。
她旁边站着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穿着看起来很贵的衣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下巴抬得很高。
脸上的表情是他后来在首尔见过很多次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目中无人的、看不起任何人的表情。
他们把小男孩围在中间。
小哥哥站在老爷爷旁边,背挺得很直,嘴唇抿着,单眼皮垂着,没有看他们。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那张白净的脸像一面平静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姜时宇趴在栅栏后面,看到他嘴角在微微发抖。
“你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事了?”中年女人的声音很大,尖锐得像一把刀,“你以为你外公能护着你?”
老爷爷挡在小男孩面前,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你们回去吧。孩子不想回去,你们逼他也没用。”
“不想回去?”女人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老爷爷,落在小男孩身上,那种目光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扎过去不留痕迹但疼得要命,“爸,你以为他想不想重要?他爸说了,今天必须把人带回去。”
那两个小孩也开口了。
男孩的声音很尖,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让人不舒服的腔调:“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女孩跟着说,声音甜甜的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甜:“就是就是。”
小男孩没有说话。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变。那张平静的湖面没有起任何波澜,但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姜时宇趴在栅栏后面,不知道“你妈妈不要你了”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对小哥哥说话。
他只知道他们让哥哥难过了。
他知道哥哥很难过,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让他想起有一次自己摔倒了但没有哭,咬着嘴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的样子。
那个男孩走上前,推了小男孩一把。
力气不大,但小哥哥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石凳,膝盖在石凳的棱角上磕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喊疼。
他看着面前那个比他高一头的男孩,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小孩应该有的眼神。
像是早就习惯了的麻木。
“装什么,”那个男孩说,“你跟你那个妈一样,就是一个连笑都不会的人,没人会喜欢不会笑的小孩儿。”
姜时宇不记得后面的事情了。
他只知道自己从栅栏上翻了过去,那道木栅栏他爬过无数次。
但从来没有翻得这么快过牵牛花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扯了一把,藤蔓断了,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石板地上,那块贴了没两天的创可贴被蹭掉了,膝盖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红痕,但没觉得疼。
他冲过去,站在小哥哥面前,张开手。
手很小,胳膊很细,T恤上沾着饼干渣和蜜瓜汁,裤子上有一个从栅栏上刮出来的小破洞,膝盖上新伤叠着旧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刚从草丛里滚出来的小野猫。
但他站在那里,把那个比他高出一截的小男孩挡在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瞪得眼眶发红,瞪着面前那三个比他高比他壮的大人小孩。
“你们干嘛呢!”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响。
他的桃花眼不再弯着了,瞪得圆圆的,眼下的两颗小痣被气得一颤一颤的。
他冲过来的时候把水果盘搁在了栅栏上,还是掉了,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力气。
那几个人愣住了。
女人先反应过来,眉头皱得很难看:“这谁家的孩子?”
那两个小孩也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那个高个子的男孩又往前走了回来,低头看着姜时宇,用一种看蚂蚁的眼神看着他:“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姜时宇没被他看得后退,他从小就不怕这种人。
他妈妈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看起来很大很厉害,但其实他们只是纸老虎,一戳就倒。
他不知道“纸老虎”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些人让小哥哥难过了,那他就不怕他们。
“他是我哥哥!”他喊了回去。
声音还是不太大,但理直气壮的,像在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哥哥”。他不是他的哥哥。
他们不是亲戚,不熟到连名字都没正式介绍过,他甚至不知道小哥哥姓什么,他只知道老爷爷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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