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公国第十三章雅各布的新生活

哈克带着雅各布离开矿区，往旧磨坊街临近高地的方向走。这段路不长，但雅各布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两种活法之间。

哈克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不像矿区的工人那样拖着腿。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短夹克，腰间别着一根短棍——不是武器，更像是某种身份的标志。

"小兄弟，你别紧张，"哈克回头说了一句，语气比在矿区门口时缓和了许多，"弗朗斯先生只是忙，他心里是惦记你的。"

雅各布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旧磨坊街临近高地的那片区域，和尘巷、矿工区完全不一样。

路是用碎石铺的，虽然依旧灰扑扑的，但没有那么深的车辙印和泥浆。路两边的房子不再是歪斜的棚屋，而是用夯土和木板搭成的、至少有两面墙是直的屋子。有的门口甚至有一级石阶——虽然石头已经裂了。

哈克在一栋两层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栋屋子在整条街上是最好的一栋——二楼有窗户（虽然窗户上糊的是油纸而不是玻璃），门口有一级完整的石阶，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布帘上用红绳系着一束干草药——那是驱邪的。

哈克抬手拍门。不是敲门，而是用指节短促、均匀地叩了三下。那是一种表明来访者身份、而非祈求开门的节奏。

门在拍第二下的时候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壮实，双手骨节粗大——那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但她的围裙洗得很干净，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木勺。她的头发用一块灰布包着，包得整齐利落，不像穷人的随手一扎。

"哈克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女人的目光越过哈克，落在雅各布身上，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卑不亢的审视，"这位是？"

"玛塔，这是弗朗斯先生的弟弟，雅各布。"哈克说，"夫人呢？"

"夫人在里屋陪小少爷。"玛塔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快请进。我去通报夫人。"

雅各布跟着哈克走进屋子。

他进门的第一印象是：没有见过的干净整洁。

地面铺了一层粗糙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完全没有泥地那种潮湿和腥气。靠墙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块洗干净的麻布，麻布上摆着一只陶壶和三个杯子，显然提前准备好了。

"雅各布你先坐，你把镰刀就放旁边吧，等会她们会给你收起来。"哈克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玛塔去通报，很快就好。"

雅各布在哈克对面坐下来。他刚坐下，就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一股食物的香味——不是草根汤那种苦涩的、勉强的香，而是真正的食物在油里煎炸时发出的那种浓郁的味道。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女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她大约三十岁，面容清秀但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有点红，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

"哈克先生来了？"她的目光落在雅各布身上，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礼貌的表情，"这位是客人？我多备一份餐具。"

"这是弗朗斯先生的弟弟。"哈克说。

"哦。"女人应了一声，缩回厨房里去了。

"那个是布里吉特，负责厨房。玛塔你看到了，负责家务和带小少爷。"哈克细心的对雅各布介绍到，哈克一路上的介绍，体贴的让雅各布逐渐有了好感。

但雅各布还是没有说话。他听着厨房里布里吉特忙碌的声响——切菜、翻锅、往灶里添柴，那些声音组成了一种他在阿姆村三年里完全没有体验过的氛围：一个家里有专人负责食物，专人做家务，专人带孩子。

他在阿姆村的时候，全家一起做饭、一起打扫、一起在田里干活。没有"专人"这个概念。

"咚咚咚"——里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玛塔的声音：

"夫人，弗朗斯先生的弟弟到了，哈克先生带他回来的。"

门被推开了。

嫂子从里屋走出来。

她看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剪裁更合身，面料更顺滑，还是腰挺得更直了？

她和哥哥一样瘦，她头戴整洁的白色头巾，身穿一件颜色柔和、质地厚实的羊毛束腰长衣，外罩一件穿有简单镶边的长袍，腰系皮带，脚穿皮鞋。

雅各布一路上看到的情景是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饥饿，打出了原来闲适自在的生活。而哥哥和嫂子的生活，好像完全没有因为土地不长食物这件事产生什么影响。甚至完全进行了质的飞跃，飞到雅各布完全没有想过的地方，就像是天堂出现在了不合适的时间。

他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布衣布鞋，想到莉拉快瘦成纸片的样子，雅各布不擅言辞的脑子被这巨大的反差塞满了，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雅各布？"她看到雅各布不说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很快：先是惊讶，然后是迟疑，最后定格在一种温婉的、但雅各布觉得"不熟悉"的笑容上。

“玛莎，你还好吗？”雅各布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很好，雅各布快坐，快坐。"她走过来，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安，"你路上一定饿了吧？布里吉特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好。玛塔——"她回头叫了一声。

玛塔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陶壶和一只杯子——她显然一直在等着嫂子的吩咐。

"给客人倒茶。"嫂子说。

"是，夫人。"玛塔把茶倒在杯子里，双手端给雅各布。

雅各布接过茶杯。茶是热的，冒着热气，有一种淡淡的草叶香味——不是草根汤那种"有总比没有强"的味道，而是真正被人照料过、挑选过的茶。

"你别客气，"嫂子在对面坐下来，语气很温和，"伊恩晚点回来，他在矿区忙。你先喝口茶，等饭好了我让布里吉特端上来。"

雅各布点头，低头喝茶。茶有点苦，但苦得有层次，不像草根汤那种"一口闷下去算了"的苦。

就在他喝茶的时候，里屋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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