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公国》
枯萎公国番外篇:三年前,地下
肺里的灼烧感从未消失,即使回到地面三年。伊恩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矿尘好像已经渗进了骨头缝。但此刻让他心神不宁的,不是旧疾,是雅各布的到来让他想到三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那个他看见黄金,也差点看见死亡的夜晚。
刚来到海港城他在尘巷落脚,尘巷的棚屋里用破木板和油毡拼起来的窝棚里,地上铺一把烂草席就这样睡,但至少有了个能睡觉的地方,虽然破破烂烂,但至少有屋顶。和所有从乡下涌进来的难民一样,到处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有港口和矿场会要他们这样的流民,两边都是搏命活日子。不喜欢水的他去找到了挖煤下矿的工作。至少还和玛莎在一起,也许有一天玛莎也能找到个工作,他们就能有点存款,生活就能好起来。
第二队第三分队。下矿的第一天,伊恩给乡下的弟弟寄去了信,虽然这并不是美好新生活,但至少有了工作算是正式在城市落脚了。
伊恩继续回想起来。他干了三个月,瘦了五斤。那是一份非常累的活。每天天不亮下矿,天黑透了出来,背上扛的煤矸石够重。刚下矿的头三个月,是伊恩这辈子最苦的日子。
他下矿的第一天,就被管事骂了整整一个小时。唾沫星子混着煤尘,溅在他满是补丁的衣襟上。不是因为他偷懒,伊恩抡镐的每一记都倾尽全力,虎口震裂了也咬牙不吭声。他的收入,更是惨得没法看。新人伊恩的日薪:只有老矿工的5-6成。老矿工干满一天,能拿12-15个铜子。他呢?6-8个铜子。而且还要被克扣。矿场有"计件+克扣"的制度:按挖煤的量算钱,挖不够定额要倒扣;矿场还扣"工具磨损费"、"蜡烛费"、"管理费"。每一笔都扣得理直气壮,他一个新人,根本不敢吭声。实际到手的工钱:一天只剩4-6个铜子。这点钱,只够买两三个黑面包。
他不懂门道,蛮力在岩层面前像孩童的拳头,很快就耗尽了。他瘫坐在阴湿的角落里,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别人一镐下去,能撬下碗口大的煤块;他忙活半天,只有些零碎渣子。脚上的破布鞋早已被碎石啃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而他头上唯一的防护,只是那块从乡下带来的、浸透汗水的破头巾。每一次呼吸,滚烫的煤尘都顺着气管往肺里钻,像吞下烧红的沙砾。他咳得撕心裂肺,吐出的痰是浑浊的灰黑色,偶尔,里面会混着一丝惊心动魄的暗红。
这抹红色让他恐惧,不是为了自己。夜里回到尘巷的窝棚,玛莎会用那双因反复浆洗衣物而红肿开裂的手,抚摸他瘦削的脊背。他不敢咳,怕她听见。他必须找到一条活路,不是这种迟早会咳碎肺腑、榨干骨髓的“活路”。矿场的规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他相信,凡是人造的网,就一定有漏洞。
但他是谁,他是聪明的伊恩。别人埋头挖煤的时候,他在看。看管事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差;看哪些矿工是抱团的、哪些是独狼;看哪些人下矿时多拿了一盏灯、多领了一把镐头。些多出来的工具,后来去了哪里?可那时候的聪明伊恩在工头和其他矿工眼里,就是个又穷又怕、干活生疏、经常被骂到不敢回嘴的新人。
事情发生在第三个月,伊恩终于学会如何像老矿工那样挖矿,他学会用唾沫测试风向,以免自己的气味被前面的人察觉;他记住每一处渗水的地点和回声特点,以此判断距离和拐角;他甚至偷藏了几块颜色特殊的矿石,在关键岔路口做上只有自己才懂的标记。
但他挖得慢。也因为他挖得慢那天快半夜了他才出来,他看见了那队神奇的矿工。
这班人只远远看他们几眼就会发现他们肩膀宽、手臂粗,走路的时候脚底下的力量感,根本不像饿过肚子的人,这班人太强壮。他们的粗布衣服虽然旧,却罕见地没有补丁,甚至看不清汗渍与煤灰的硬痂。而且他们使用短柄尖镐。
伊恩立马被这副奇异景象吸引,偷偷停下蹲在自己的煤筐后面默默的仔细观察。海港城的矿工,没有一个不是瘦骨嶙峋的。下矿是拿命换粮,没有人能保持肉感。他们吃的是什么?
他花了两周时间,摸清了那班人的出入路线。他们不从主巷道进出,而是从矿区西边一道被废弃的旧矿道下去。那道矿道在图纸上已经被标注为"塌方风险高,禁止进入"。伊恩注意到,那道矿道的入口每天都会被悄悄整理。早上碎石会堆满洞口,深夜就有人把塌下来的碎石挪走。
那晚矿道渗水异常严重,许多巷道提前收工,人声嘈杂。伊恩注意到那队人比往常更早地动身,像接到了无声的指令。他感觉,那个“漏洞”的边缘,正在他面前无声地张开。
他深吸一口气,井下的煤尘与潮气呛得他喉咙刺痛,但里面混合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心。他悄悄退到主巷道视觉的盲区,迅速脱掉那双快要散架的破矿靴,冰冷的、布满碎石的潮气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他赤着脚,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矿壁潮湿冰冷的岩面,滑入了那队人消失的黑暗之中。
那班人大约有八到十个人,个个身形魁梧,步伐沉稳,踩着井下的碎石,也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只留下细碎的脚步声,很快融入了矿道的黑暗里。他们无声地走进那道废弃矿道,矿道入口的木板被轻轻挪开,又悄然复原,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他跟在那一班人的后面,始终保持着大约五十步的距离,呼吸压得极轻,目光死死锁着前面模糊的身影,不敢懈怠半分。
不知跟着走了多久,前方的身影拐进了一条分支矿道,伊恩亦步亦趋地跟到分支矿道入口,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奇异的气味从矿道深处飘来——没有煤尘的呛人味道,没有泥水的腥气,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金属灼烧后的冷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他所知的所有矿道都不一样。这诡异的气味,像一根无形的线,更勾得他心头的好奇愈发浓烈。
伊恩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前挪,脚掌踩在冰冷的岩壁碎屑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爪落地。转过一个狭窄的路口,前方突然透出一片奇异的光亮——不是矿灯的微弱烛火,也不是童话里那般澄澈耀眼的金光,而是一种暗沉、厚重的光泽,在火把的跳动下,像凝固的血液般缓缓流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光亮顺着矿道的缝隙往外溢,晃得他眼睛发涩,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他悄悄伸出半个头,目光往矿道里一扫。在目光触到那片暗金的瞬间,伊恩的胃先于他的意识猛地抽搐,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拳头攥紧。紧接着,一股冰凉的麻意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带来短暂的耳鸣。不是喜悦,是生物在直面远超自身理解的巨大存在时,最原始的警戒与恐惧。理智的眩晕和纷乱的念头才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他想象中能让人疯狂的黄金。那暗沉流淌的光泽,让他瞬间想起了玛莎在油灯下为他缝补衣服时,针尖那一点微弱的反光——那是他贫瘠生活中唯一熟悉的“金色”。而眼前,是足以买下千万个玛莎、千万个伊恩,却能像踩熄烟头一样轻易夺走他们生命的、沉默的巨富。他三个月的卖命钱,不如这岩壁上指甲盖大的一小块。矿洞的岩壁上,暗金色的矿脉蜿蜒交错,形状诡异得如同人体里搏动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嵌在岩石间,仿佛下一秒就会渗出温热的液体。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有个念头疯狂窜出:这是黄金?这里居然产黄金?为什么不严密用军队守起来?要藏起来隐秘的挖?他们隐瞒的不仅仅是穷人,连有贵族也瞒着吗?连矿场主也瞒着吗?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立刻让我丢掉性命?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然而命运真正的试炼这才露头。
在他失神的瞬间,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低沉又威严的女声,刺破矿道的寂静:“这是谁?”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他背后袭来,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前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伊恩瞬间被踢出了藏身的阴影,暴露在火把的光晕中,几张毫无表情的脸俯视着他。其中一人蹲下来,粗糙的手指捏起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好奇心强的人,”那人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腥味,“通常活不长。”
伊恩的瞳孔猛地收缩。疼痛从后腰炸开,像有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脊椎。但他的脑子却在那个瞬间异常清醒,这不是能是结束,他必须立马为自己说话谈判。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要冷静,然后大喊到。
“尊敬的大人啊!我只是个刚来矿场三个月的农民,这您可以随便查证的。我不是奸细。我不知道您挖这个矿多久了,但是您的行踪肯定已经暴露。我这样新进流民都已经能发现您的偷偷行动,那几个矿主肯定也已经发现您的事。我想您一定是缺少一个为您协调的人,要不然您不会这样以身犯险。我愿意当您的狗去跟他们撕咬,您不管是想继续保密开采还是想要正大光明的开采我都愿意成为您的狗帮您去谈判。大人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杀我。”
那个捏着他下巴的人愣了一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