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公国》
枯萎公国第十二章互相托着给彼此留一点活下去的希望的人们
汤姆带着罗斯路线杂乱无章的尘巷的棚屋穿梭。罗斯努力的跟上汤姆的脚步,完全头晕脑胀。罗斯心想这条路现在他能来但过会他肯定靠自己回不去。
在某个罗斯完全无法分辨方位的地方,汤姆停了下来。有一间歪斜的棚屋,木板墙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地画着两根交叉的线条——一根是棍子缠红布条,另一根是草叶的形状。那是这根街巷里所有人认得的标记:这里能治病,也能剃头。
汤姆在棚屋前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回头对罗斯压低声音说:"就是这里。药大叔叫巴索罗,我们叫他老巴。他会治病,也会理发——在这里,这两件事是同一双手干的。他脾气古怪,你别被他吓到。"
罗斯点点头,喉结微微滚动,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
汤姆抬手敲门,不是用拳头,而是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显然是这里约定的敲门方式。
里面没有回应。
汤姆又叩了三下,稍微重了一点。
"进。"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汤姆推开门,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几十种草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但其中有很多已经发潮、发霉,透着一股腐败的苦涩,像是放得太久开始变质。还夹杂着皂角、血腥气和某种廉价酒精的味道——那是理发师用来消毒工具的劣质烧酒。
棚屋不大,大概只有二十来个平方。靠墙的架子分成了两部分:上层摆着稀疏的布包和陶罐,数量比以前少得多,有的贴着歪歪扭扭的手写标签,有的什么标记都没有,只用麻绳扎着口。架子的下层,堆着几条脏兮兮的绷带、几把形状古怪的金属工具——有一把像小锯子,有一把像细长的小刀,还有一把像是钳子但尖端是弯的。
但最醒目的是屋子另一角:一把破旧的木椅,椅背搭着一条脏兮兮的白布围裙,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剃刀、一面铜镜,还有一钵浑浊的皂角水。那是他的"理发位"。
屋子中央,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摊着一块发黑的砧板,旁边放着一柄短刀和一小堆切好的干草根——那些草根看起来干瘪、细小,和罗斯在乡下见过的饱满草根完全不一样,像是营养不良的标本。
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后面的矮凳上,正用两块石头慢慢地磨着一截断骨头。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花白,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深色污渍。他的围裙前面沾满了各种各样的污渍——深色的药汁、浅黄的草浆、还有几块已经分辨不出的颜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左手食指和中指上各有一道旧伤疤,那是被剃刀划伤过的痕迹——每一个理发师外科医生都有这样的疤。
他抬起头,用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扫了汤姆一眼,然后又看向罗斯,目光在他的羊毛紧身短袍和低帮皮靴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了皱眉。
"汤姆。你又带人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如果是来剃头的,排队。如果是来看病的,也排队。如果是来偷东西的,你可以试试。"
"巴索罗大叔,"汤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恭敬,但更多的是熟络,"我不来看病,也不来剃头。我带个人来,他想找份活干。他会一点草药调剂。"
被称为巴索罗的男人,也就是"药大叔",把手中磨骨头的石块放下,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罗斯。
"草药调剂?"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知道洋甘菊和毒芹的区别吗?你知道车前草煎汤要煎多久吗?你闻过伤口化脓的味道吗?碰过断骨头吗?"
罗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洋甘菊的花心是凸起的,毒芹的花是伞形的,味道不一样。车前草煎汤,水开之后转小火,煎到原来的一半。我……我没有碰过断骨头,但我帮我父亲处理过割伤和烫伤。"
巴索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木盆,里面泡着几块脏兮兮的绷带和几条发了黄的毛巾:"去洗。洗干净。洗完我给你一根手指,你把它接回去。"
罗斯愣了一下。
汤姆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去吧。他每次见新人都这样。你得先证明你不怕脏。"
罗斯走到木盆旁边,蹲下身,把手伸进去。水温冰凉,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混着皂角的苦涩。他用手搅了搅,摸到一块滑腻的绷带,拿起来开始搓洗。
绷带很脏,上面凝结着深色的不明污渍。他搓了很久,水变得越来越浑浊,但绷带依旧没有完全洗干净——有些污渍已经渗进纤维里了。
他洗了三遍,才把绷带拧干,搭在盆沿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巴索罗。
巴索罗依旧坐在那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截干草药,在指间慢慢地揉搓着。他的目光在罗斯洗过的绷带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手指,"他又说了一遍,"你敢碰吗?"
罗斯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接骨的经验。但他想到了父亲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他小时候被镰刀割伤时,稳稳地按住伤口,用针线把皮□□合起来的样子。
"我敢试试。"他说。
巴索罗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截猪的趾骨,已经煮过了,白森森的。他把趾骨往桌子上一放,又拿出一根细麻线和一根弯了的缝皮针。
"接。"他说。
罗斯看了看那截骨头,又看了看针线。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骨头,试着感受了一下"关节"应该在哪里对接。然后他拿起针,穿上线,慢慢地把"断开"的地方缝合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尽量让针脚均匀,不让麻线勒得太紧。
他缝了大概五分钟,才把那截骨头重新"接"好。麻线在骨头表面交错着,看起来不怎么美观,但至少没有松脱。
巴索罗凑过去看了看,伸出粗大的手指,捏了捏罗斯缝合的地方,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针脚太密了,浪费线。还有,你缝的时候应该从里往外缝,你是从外往里缝的,碰到真的皮肉会多一次穿透。"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罗斯注意到,他没有说"你不行",而是说"你做得不对"——这在罗斯听来,几乎算是一种认可。
"留下吧,"巴索罗说,"管吃管住,没有工钱。你干得好,偶尔给你一点铜币。你干得不好,随时走人。你敢干吗?"
罗斯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他几乎不敢相信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一个能让他在这座城市里站住脚的位置。
"我敢。"他说,声音有点发紧,"谢谢您,巴索罗大叔。但是我现在住在旧磨坊街,我能不能继续住那里?"
"别叫我大叔,人来看病的时候可不会挑你什么时候在不在。"巴索罗低头继续磨他的骨头,"叫我老巴。汤姆是个好孩子,我是看他的份上让你试试,你这么体面就不应该来这些地方。你不想做就算了,快滚。"
罗斯赶紧向前一步说,“巴索罗大叔我愿意,请你留下我。”
他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然后抬眼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稀疏的草药包,眼神里闪过一丝罗斯读不懂的情绪说,"这里的草药不多了。你应该看得出来。"
罗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架子。那些草药包确实很少,而且看起来干瘪、色泽暗淡,和他在乡下见过的饱满、气味浓郁的草药完全不一样。
"土地在枯萎,对吧?"老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以前城外到处都能采药,现在……"他没有说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架子上的一个布包,"那包是去年秋天在城东那片土地上采的,一共就采了这么一点。用完了,就不知道哪里还能找了。"
他顿了顿,抬头直直地看着罗斯的眼睛:"你会辨认草药,在这座城市里,会调剂的人不少,但能找到草药的人,比会调剂的人值钱。"
罗斯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乡下的土地干裂的、长不出粮食的、连杂草都开始枯死的土。如果连城外那点也采不到多少草药,那老巴架子上的那些包,真的是最后的存货了。
"我能行《阿普列乌斯草药志》、《常用药物集》、《草药论》我都读完了。"罗斯说,"只是我没有在灾荒过后的土地上找过。"
"那行,你留下吧,你叫什么名字。"老巴说,"你跟着我干,我教你外科。理发、放血、缝合、接骨,你去尽可能的找寻草药,药找回来我才能教你调剂,你会学会的。"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的,老巴师傅。我叫罗斯西维尔。"罗斯诚恳的点点头说。
"还有,"老巴用那双粗大的手敲了敲桌面,"管吃管住,没有工钱——但如果你学会了外科,偶尔有人来找我做手术,我可以分你一点。不过别指望太多。这座城市里,穷人连剃头的钱都付不起,更别说手术费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理发位"旁边,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剃刀,用一块脏布慢慢擦着刀刃。刀刃很锋利,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今天下午有个家伙要来找我放血,”老巴头也不回地说,“放血前,你把外面那堆药渣分拣完。分不清的不要乱分,问我。然后站在旁边看。别说话,别碰东西,别吐,懂吗?”
"懂。"罗斯说。
老巴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那截骨头继续磨。
罗斯看向汤姆,汤姆朝他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老巴人很凶,你运气不错。"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老巴继续磨他的骨头,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把那边的扫帚拿过来,把地上的碎骨头扫干净。”
棚屋里只剩下罗斯和巴索罗,还有满屋子的草药味——那种混杂着发霉、腐败和一丝丝顽强生命力的味道。
停在门口的汤姆吃完了黑面包,擦了擦嘴角,守在那里,眼神坚定。他看着铺子里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出来,落在罗斯忙碌的身影上,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这个看起来单薄天真的外乡人,真的能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罗斯扫完地放下扫帚,走到老巴所说的"外面那堆药渣"旁边。
那是一个木筐,里面堆着小山似的干枯碎片——碎叶子、断草根、碾碎的花瓣、还有些说不清是植物哪个部位的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是被筛过的:细碎的、没法入药的残渣被集中在一起,等着被扔掉或者被二次利用。
他蹲下来,开始用手翻拣。他挑出了几片还能辨认的叶子
他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片碎叶,都要放在鼻尖闻一闻,或者用指甲掐一下,看汁液颜色和纤维质地。他在乡下帮父亲处理过草药,后来自己又读了那几本草药书——虽然书里写的很多植物他只在纸页上见过,但至少他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辨认。
"这片是百里香的碎叶,"他自言自语地把一片细小的碎叶挑出来,放在手心里,"但这颜色不对……应该是晒得太久了,还是本来就是劣质的?"
"是劣质的。"老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去年秋天采的,搁太久了。百里香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味道本来就淡,晒干了更淡。你挑它出来干什么?"
"我想把还能用的挑出来,"罗斯说,"这些碎叶虽然品质不好,但煮水给发烧的人喝,总比没有强。"
老巴没说话。
罗斯继续分拣。他挑出了几片还能辨认的叶子:百里香、碎成两半的薄荷叶、一小撮已经失去香气的薰衣草碎花……还有一些根本辨认不出的碎片,他按照老巴的吩咐,没有乱分,而是放在一个小陶碗里,准备等会儿问。
他分拣了大概半个时辰。手指□□草梗划了几道细小的口子,鼻子被药味冲得发酸。但那堆小山似的药渣里,他居然挑出了小半碗"还能用"的碎片。
"老巴师傅,"他举起那碗碎片,"这些……"
"放架子上,最下面那层,左边第二个格子。"老巴头也不抬。
罗斯走过去,把碗放好。他趁这个机会仔细看了看架子上的东西——和刚才进门时匆匆一瞥不一样,现在他有了更多时间观察。
架子上层那些布包和陶罐,数量确实很少。他之前听说"草药不多了",但亲眼看到才知道少到什么程度——一个理发师外科医生的草药架,居然只有二十来个包?在乡下,随便哪个稍微像样的药铺都有上百种药材。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个陶罐的标签上写着拉丁文。比如其中一个写着"HERBA MENTHAE"(薄荷草),另一个写着"CALENDULA"(金盏花)。但更多的包没有标签,只用麻绳扎着口——老巴显然是靠记忆和手感来辨认的,不需要标签。
"你看够了没有?"老巴的声音依旧平淡,"看够了就回来坐着。那个要放血的家伙快来了。"
罗斯赶紧回到那张粗糙的木桌旁边,在一把矮凳上坐下来。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着上新课的小学生。
老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扯了一下——但那表情一闪而过,罗斯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放血,"老巴突然开口,"是这门手艺里最简单的活儿,但也是最容易出人命的活儿。你切开静脉的时候,血会喷出来——不是流,是喷。你怕不怕?"
"……应该不怕。"罗斯诚实地说。
"应该不怕和真的不怕是两回事。"老巴拿起那把剃刀,在指间转了一下,刀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我第一次给人放血的时候,吐了。吐在病人的伤口上。那个病人后来感染了,死了。不是因为我的呕吐物——他本来就没多少活头。但我一直记得那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把剃刀放下。
"所以我说,别吐。你吐在我家地上,你得自己擦干净。"
罗斯用力点头。
放血的病人在大约一刻钟后到了。
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得像一根枯柴,皮肤灰暗,眼窝深陷。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腿明显比右腿无力,拖着走,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呻吟。
"老巴,"男人的声音嘶哑,"帮我放血。最近总觉得头晕,估摸是血太稠了。"
老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他的左腿。
"你这条腿怎么了?"
"前天在码头扛货,让箱子砸了。不碍事,就是疼。"男人满不在乎地坐到那把破旧的木椅上,把左臂伸出来,"先放血。腿的事儿,等会儿再说。"
老巴没动。他盯着那条左腿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蹲下来,用粗大的手指按了按小腿中段。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骨头断了,"老巴说,"你让箱子砸了两天,没来看?"
"我没钱……"男人苦笑,"想着扛一扛就过去了。"
老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从最下层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种干枯的、颜色发黑的草根。他抓了一小把,放进一个陶碗里,倒入一点热水——那热水是从角落的小炉子上取的,炉子一直温着,不知道烧了多久了。
"先喝这个,止痛。"他把碗递给男人,"喝完我们再谈放血和接骨的事。你这条腿,如果不接,以后就瘸了。接的话,我需要时间,你也需要付钱——不是很多,但比你一分不给强。"
男人接过碗,手微微发抖。他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
"老巴……我真的没钱。"
"我知道。"老巴的声音突然软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像刀刃上反射的一丝光,"你先欠着。等你码头上有工钱了再给我。但如果你的腿好了之后不还钱,我会亲自去码头找你——你扛箱子那条胳膊,我放血的时候会多切一个口子。"
男人竟然笑了一下——在疼痛和胃涩药味中,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怪异,但也很真实。
"行。你宰我,我也要给你钱,你切我,你也要给我治。你这人真有意思,老巴。"
"别叫我老巴,叫我巴索罗师傅。"老巴面无表情,"躺下。先放血,再接腿。你那条腿再拖两天,坏血上来你就没命了。你以为头晕是血太稠?你那是腿骨裂了之后发炎,毒血往上走。你再拖一周,大腿也要保不住。"
罗斯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在书里读过"坏血"(败血症)的描述,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看着那个男人的左腿——小腿中段已经肿得很粗,皮肤绷得发亮,颜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他不知道老巴打算怎么接骨,但他知道,如果真的像老巴说的"坏血往上走",那这条腿确实危险了。
"罗斯。"老巴突然叫他的名字。
罗斯一个激灵:"在!"
"你看好了。"老巴说,"放血这个人的静脉在肘窝内侧,你能看到那条青色的线吗?我切下去之后,血会涌出来,你拿着这个陶碗接。别用手去堵,别用布去擦,就拿着碗接。接满了倒进那个木桶里。听懂了吗?"
"听懂了。"罗斯拿起那个陶碗,在手里转了转,感觉它又小又轻,不太像能接住"喷出来的血"的容器。
老巴走到男人面前,拿起他的左臂,用那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肘窝内侧。然后他拿起剃刀——那把磨得发亮的剃刀——在烛火上掠了一下,然后用左手按住男人的上臂,右手持刀,毫不犹豫地切了下去。
血喷了出来。
真的是喷出来的——不是罗斯想象中的"流出来"或者"渗出来",而是一道暗红色的液体从那个小切口里射出来,溅到了老巴的围裙上,溅到了木桌上,也溅到了罗斯手里那个陶碗里。
罗斯拼命拿碗去接。但血喷出来的速度和方向都不受控制——他接住了大概三分之一,其余的都溅到了桌上、地上、还有老巴的手指上。
老巴完全不在意。他用左手继续按住男人的上臂,右手放下剃刀,拿起一根细绳,在切口上方约两寸的地方扎紧——那是用来控制血流速度的技巧。然后他松开左手,血立刻从"喷"变成了"流",慢慢滴进罗斯的碗里。
"看到了吗?"老巴一边操作一边说,像是在对罗斯讲课,"先让它喷一会儿,把脏血放出来。然后扎紧,让它慢慢滴。一个成年人放血,大概放……"他看了看病人的脸色,"这个人太瘦了,放半碗就够了。放多了他会晕。"
罗斯盯着碗里的血。那半碗暗红色的液体,在陶碗里微微晃动,表面已经开始凝结成一层薄膜似的东西。他闻到了血腥味——浓烈的、温热的、带着一丝铁锈气息的味道。他的胃翻了一下,但他死死忍住了。
别吐。你吐了老巴会让你自己擦。而且那个第一次给病人放血就吐在伤口上、害病人感染死了的故事,你不想成为第二个。罗斯在心里反复说到。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碗里移开,看向老巴的手指。
老巴正在用一块布轻轻擦拭切口周围的血迹,然后他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一种暗绿色的、黏稠的膏状物。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切口上,然后用一块干净的(相对来说)麻布把切口包扎起来。
"按住。"他把男人的手按在包扎处,示意他自己按住。
然后老巴转向罗斯:"把碗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