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公国》
枯萎公国第七章
矿场
以前在乡下,大家虽然穿的都很普通,但是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雅各布一边这样想一边往前走。三年来,他们虽然没有吃的东西过得很苦。每天都出去找东西吃很累,但也在尽量保持自己的干净。
进城后有些人生活的粗糙让迟钝的雅各布都开始感到不适。
除了修道院和主街那一段路上,其他地方的人都感觉太脏了。不知道是因为城市里面的人太忙,没有时间能够给自己洗衣服。还是城市地方太小,没有地方好好洗衣服。
“雅各布,雅各布,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你往下走那边应该就是更西的矿工聚集区了,我往西这条路去旧磨坊街,去以前来乡下收粮食的商人钱德勒大叔那里。地址是旧磨坊街南一巷,门口有一棵被煤灰染黑的山楂树的那栋房子。我今天去借住一晚应该没有问题。”罗斯有点慌,却又强装镇定的说到。
“雅各布说实话,我看城里的状况也十分不好,到处都是流浪汉。海港城是我们阿维哈大陆西边这一片最大的城市了,往北有格斯山脉,往东有高嘉尔山脉,如果这里也没办法维持所有人的生计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和你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我爸爸和我哥哥他们如果连海港城也呆不了,应该就没有地方可去了!”罗斯说完,低下头。他的头顶只到雅各布的下巴。罗斯个性温和,雅各布知道罗斯一直在莉拉面前保持坚强,现在终于能跟自己单独说说心里话了。
雅各布拍了拍罗斯说“你别怕,格来雅嬷嬷留给莉拉的信不是说东方的土地还能种吗,我们现在这停下来看看,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坐船往东走吧,只要我们活着能种地,一切都还会好起来的,你爸爸和你哥还有我们不是吗。如果情况没有那么糟,你在这里找到落脚点把他们两接来也挺好。总之你先别急。”
雅各布想,土地到底怎么了,当一个农夫再也种不出粮食,他就变成了一粒被风吹到城门口就停下来的灰。
罗斯说,“我还是把地址给你写在纸上吧。”说着从包里翻纸笔。
雅各布看着罗斯写字,想着自己的哥哥的情况。哥哥总是比自己聪明,会转弯。别人家玉米辛辛苦苦浇水,他会看这天气等到一个下雨天去种。别人的粮仓总是堆的满满的,哥哥总是在每年都会挑一个日子把当年的粮食卖掉。这当然也是哥哥在第一年粮食不长就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罗斯把写了地址的小方纸给雅各布,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雅各布又抱了抱罗斯,罗斯抬起头说“今天是7号,离15号还有8天,那我们到时候见,你保重。”
他说完转身跑开了。
雅各布把小方块纸和哥哥寄来的信一起叠好贴身放在胸口,也起身往山坡下走去了。
哥哥和嫂子总是形影不离,哥哥说的每一句话,嫂子都能在结尾上接住。
哥哥说“雅各布又去帮修道院干活啦,你不吃饭光长力气是不是。”
嫂子会接到“你不吃饭光长力气。”
但是他还是想着哥哥。爸爸妈妈去世后他们就分了家,可是哥哥看他太小,还是总给他吃的。
煤矿第二队第三分队,是必须要去一趟。
雅各布走下那道缓坡的时候,风就变了。
不是海港城的风。海港城的风是咸的,湿的,带着鱼腥和煤烟混在一起的怪味。这里的风是干的,细的,夹杂着一种像铁锈又像碎石的粉末,被扬进空气里,粘在舌头上,有一点苦。雅各布把他那件旧外衫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没什么用。这里的灰太细了,细到能钻过布缝。
坡道的尽头,海港城本身的嘈杂就被一种更沉的声音取代了。不是打铁铺里那种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那是散的,乱的,带着人的吆喝。这里的声音是闷的,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响,镐头凿在岩层上,矿车碾过碎渣,偶尔有一声尖锐的哨子划破灰扑扑的天空。这些声音互相压着,层层叠叠,不给人任何喘息的空隙。
土地在这里退场了。丘陵上那种起伏的曲线上盖满了排渣口的碎石、煤灰浆和一层层被碾压得均匀平整的黑色粉末。雅各布低下头,想找到一些还保持原样的东西,但地表的一切被无数双脚印覆盖,像是一层已经凝固的硬壳,又被新的车辙印、新的矿渣碾压。路边积着几滩灰色的泥浆,表面上泛着油亮的彩色光泽,那是从矿道里渗出来的水,不知道混了什么东西,被太阳晒了之后还有一种刺鼻的酸味。
路边的碎石缝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苔藓,没有野草,连之前在城门墙根还能看到的那种灰绿色的野草,在这里也绝迹了。
雅各布站在坡底的岔路口,望着这片凹陷在大地中间的巨大伤疤。层层叠叠的台阶顺着矿脉向下延伸,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围在一起,分食同一块灰褐色的骨肉。空气里那层永远静止的微尘,是它们咀嚼时扬起的碎屑。
近处,一群工人正从主巷道口涌出来,大概是换班时间。他们穿着沾满煤灰的粗布工装,腿弯比正常人弯得更深,像是习惯了在地底弯着腰走路。他们从巷口走到排渣口,有人沉默地数脚底下的步数,有人边走边剧烈地咳,咳了许久,才吐出一口黑痰,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堆新倒的矿渣上。这些人没有看雅各布,也没看彼此。
雅各布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阿姆村那些在田埂上弯腰插秧的女人。人的脊梁可以弯向养育他的土地,也可以弯向吞噬他的大地。弯的方向不一样,就是两种活着。
他抓紧镰刀,往矿区深处走去。雅各布找到“第二队第三分队”的工棚,那是个用歪斜木板和油毡拼凑的窝棚。工头是个独臂男人,名叫霍克,脸上有一道横过鼻梁的疤,看人的眼神像在掂量一块煤矸石——有用,还是该扔掉。
“伊恩的弟弟?伊恩弗朗斯吗?”霍克哼了一声,唾沫星子混着煤灰落在脚边。
雅各布赶紧回答是。
“哟,你找错地方了,他现在可不在工棚里,里往上看,你看,你过来点,这边。你看半山腰上那个木头棚子了没,你哥哥在那。你小子真走运有这样厉害的哥哥,伊恩现在是铁矿总公司的监工之一,了不起的很,你快过去。别忘了跟他提独臂霍克给你指的路。”
雅各布吃了一惊,没想到哥哥能在这里生活的这么成功。
雅各布跟霍克道了谢,转身出来。
刚刚愁云惨淡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恭维打消了许多。
雅各布在心里把扛着锄头扛着镰刀的哥哥的形象和刚刚那个人夸赞的形象正要串联起来,却因为实在贫瘠的想象力没有办法捏在一起。他摇摇头,往上看,开始找到那个半山腰的孤零零的木棚子的路。
看着明明就在不远,雅各布脚下这路却像永无止境的蛇,弯曲盘旋。
雅各布来到木棚前,远远就有人看见了他。还没等他走进,那人就大声嘿到,“小子,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然后快步向他走来。雅各布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被一把抓住领口。“小杂碎,你怎么溜达到这里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雅各布被他摇了起来。“我是来找伊恩弗朗斯的,我是他的弟弟雅各布。是底下一个叫霍克的人给我指路,说我哥哥在这里。”雅各布憋着嗓子快速说完自己的话。
这个大个子听到,一愣。说到“弗朗斯先生的弟弟吗?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你就在这里站着别动,我去问问。“
大个子松了手 ,把他的领口理了理,转身向屋内走去。
房间里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方的矿场进出口。他的旁边有一个书记员正在奋笔写着账本,他身后有一个健壮的男人背手站着。屋子旁边的大桌子上有一个大行李箱,里面有人员名单,作息编组计划,工具物料登记册,受惩罚者清单,矿产计划和实际产出记录表。
刚刚门外的大个子走进来,弯着腰恭敬的说到,“弗朗斯先生,外面来了一个小伙子,自称是您的弟弟,说他叫雅各布。他来这里要找您。”
那个正在用望远镜观察下方情况的男人回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神情说到,“雅各布?你把他叫进来。”
男人站起身伸了伸直腰,说“今天是忙碌的一天啊。”
雅各布被门外的男人恐吓了一番,心脏砰砰直跳。他握紧了拳头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见面已经需要如此的剑拔弩张了吗?
门口守卫出来说,“快请进吧,弗朗斯先生在等着你。”
雅各布默默的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一盏非常亮的煤油灯。他的哥哥正站在窗前转过身来看着门口。“哥哥。”雅各布道。这是一个熟悉又十分陌生的人,他从未见过哥哥的脸上有过这样的表情。哥哥的样子也变了,变瘦了许多,不过大家都变瘦了。可是哥哥却穿的十分体面,伊恩站在窗口的光晕里,与周围的灰扑扑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染成深赭石色的夏季长袍,边缘用深色的线缝得结实实。肩上和肘部打着光滑的皮补丁,黑灰色的裤子扎进擦的发亮的长靴里。
“雅各布,”伊恩开口说道,“你怎么来了,实在没有东西吃了对不对。也就是你坚持了三年,你看这里的工人,早早的都离开了那绝望的土地了,三年了对不对,什么也种不出来。”
伊恩向他走过去,“雅各布你长高了。”
然后他大声道,“哈克,你进来。你把雅各布带去我的房子交给夫人,你跟她说我尽量会早点回来不必等我。”
“雅各布,你去吧,我们晚点见。”
说着伊恩转身回到了窗口前坐了下来,继续看起了望远镜。
哈克开始热情的带路,“雅各布小兄弟,你别介意。你不知道现在的弗朗斯先生是多么重要的人。”
哈克一边走一边回头跟雅各布搭话,雅各布本来就话少,对不熟悉的人说不了什么,现在更是什么话也说不了,他懵然无措。
在他的看法里,如果今天能顺利找到哥哥,明天大概率就要去下矿,可能的活法就是一滴血换一口粮。过段时间攒了点钱就跟莉拉去东方看看。
雅各布由哈克带着默默的离开矿区。
伊恩用望远镜看了一会,雅各布和哈克的背影。默默的沉思着。
城堡里伊索尔德今天也过的十分艰难,她站在城堡南边光线最好的房间里,早上她收到一个消息,粮价又要开始新的一轮涨价了。狗娘养的中部平原那个诺曼底公爵吃准了她毫无办法,一年前串通所有粮商对她开始涨价。信里说如果伊索尔德肯给自己当情妇的话,他会考虑放低降价幅度。伊索尔德脑仁发疼,她不知道该恨谁才好。
伊索尔德摇了摇铃铛叫来女仆,“哥斯兰骑士现在在哪里?”
女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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