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啊，终于离开桐生院家了，霜河祈？”

祈听出伊东玄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尾张的事，没有搭理他，盘腿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

伊东玄在祈身后继续说，“听说你一路南下要去找个私生子，只有他才能练成正心剑？”

祈低头拨弄腿边的小草，摇摇头。

十六岁的某个清晨，祈在桐生院家的道场后自己练习，心中想着剑诀。

沉心静气，收肩沉腰。

一时之间，剑随心动，带着天地已定的必然。

所谓奥义，好像不是剑快到一定程度，而是看到即想到，想到即出剑。

剑在手中轻鸣，祈转头看向桐生院父亲房间的方向，父亲半生执着的每一代只会有一个人能真正领悟正心剑的诅咒，并不存在。

“可笑的血脉传承。”祈轻笑出声。

伊东玄挑挑眉，大概懂了祈的意思。

“后来我们两家交恶，也就没有理由再去你家逛了，也省得看你父亲整天绷着脸。”伊东玄嘴里静心的铜钱在舌尖上下翻动，磕到牙齿发出当当的闷响。

“真是怀念啊，那个时候桐生院夫人和我母亲一起做的难吃料理。”伊东玄躺在地上，头枕着胳膊。

“不用试探了，不会再回去了。”祈轻轻说。

伊东玄没了声音，夜风拂过，树晃枝摇。

“那要是你父亲为了护住你自裁了呢。”伊东玄偏头看向祈。

祈沉默了片刻，轻轻抿嘴，“想过，应该是其他家说要把我逐出桐生院吧。”手下加重了力气，小草被连根拔起。

伊东玄点点头。

伊东玄小时候听祈说起过她的‘两个父亲’，大体就是她第二个父亲杀了第一个父亲，以为祈不知道，第二个父亲就又收养了她之类，后来长大了一些，又听祈说她想离开，永远不再和桐生院家有联系，那时还觉得是在开玩笑，后来直到祈真的离开江户几个月没有回来，伊东玄才意识到，祈一直都在很认真地思考她身上背负的养恩。

“现在三哥应该把家里撑起来了吧。”祈问。

“嗯，如你所料。”

祈点点头，望向群山与天际的交线。

桐生院一愿意自裁，一是自己常年酗酒，身体早就不行了，躺在病床上，还需要祈用筷子沾了酒喂给他。二是希望祈回去帮他管理桐生院。三是用自己的死给桐生院家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往下，再往下，可能才是还可以让桐生院祈更加忠心吧，亏本的事，桐生院一不会做。

可是，不可否认，桐生院一把自己教的很好，剑术是，品行也是。

眼前仿佛还是小时候面前桐生院一高大的背影，他和师范在廊下边走边讨论，祈跟在后面，去看廊外飞过的一只蝴蝶。

但桐生院一剑上沾的血一直都在祈心里，祈也一直记得自己被夺走的小家和温暖。

祈的眼泪划过脸颊，伊东玄坐起来，张开手臂，示意他可以给祈一个拥抱安慰。

祈把头靠在伊东玄的右肩，像小时候一样。

“鼻涕别滴我身上。”

“口水也别滴我身上。”

两人不忘拌一句嘴。

“伊东家还是希望你回去。”祈揉揉自己硌疼的脑门，和伊东玄说。

伊东玄手撑在身后，看着祈，没有说话。

“知道了桐生院一的事，就不需要我了？”

伊东玄感受到了祈明确的排斥，她想和江户的一切一刀两断。

“没有，你是我的挚友，我肯定……”

伊东玄打断祈的话，冷笑了一声，“还挚友呢，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看你就差直接说我们两个绝交吧。”

祈抿抿嘴，“我没有那么说。”

“你是这么想的。”

祈偷偷叹口气，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伊东玄对她有那样陌生的敌意。

“伊东家知道你一直想赢过我……”

祈说出口哄伊东的话又被伊东玄打断。

伊东玄把嘴里的铜钱吐出来，剑鞘撑地站起来，“对，我就是来找你比试的。”

祈抬头静静注视着站起来的伊东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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