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娶了美人反派后》
凤微一听,心里一咯噔,这是故意考我呢,巧了,这题我熟。
她清了清嗓子,笑眯眯作答:“没什么特别寓意,只是家中长辈取名时,曾题过一首小诗。”
略略一顿,她念道:
“天有疏疏雨,云开微微霁。”
“一院纳空明,昭晓长归依。”
吟完,她慢悠悠解释道:“因我出生那日,恰逢阴雨初晴,便从诗里摘了个'微'字作名。”
这首诗,原是她哥出生时,天降小雨,爷爷忽然诗兴大发而作。谁曾想,待她出世,也是个雨天,唯独不同的是,她被抱出来那刻,云破日出,晴开雨歇,正好映了那句“云开微微霁”。
爷爷说,她的到来,让这首诗变得圆满。
这无心之作,就像一则预言。她和她哥的名字,神奇地藏在了这二十字里。
凤微感叹,多亏家里有个文化人,关键时刻就是好使。
等回去了,她就带他去买他那念叨了八百回的狼毫毛笔。
凤微默默在心里给老爷子点了个赞。
听罢,楚际安静端坐,眸色无波,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同时眼角余光悄悄扫了眼凤微的状态,也不知有没有听入耳,沉入心。
倒是自怜先笑了,赞道:“好诗!寥寥几句,疏雨微霁,天色清朗,听着就叫人心里头敞亮了。这藏名于诗的手法,女郎家中人当真风雅。”
她边说边拎起茶壶,为两人见底的碗里续上茶水,话头也随之转了个弯,“听女郎念这诗,让我想起了咱们临川本地一个挺应景的传说。”
“从这往西十来里,有处山坳子,唤作留霞谷。老辈人说,古时有一对仙人曾在那儿歇脚,碰巧赶上一场急雨。雨停了,云彩一散开,那霞光水色映在谷中石壁上,竟留下了二人相依的身影。打那以后,每逢雨过天晴,那石壁上总能瞧见一层朦朦胧胧的霞影,人往跟前一站,影子也会映入其中,大伙儿就管那石壁叫'仙人镜'。”
“这事传开了后,都说去那石壁前一照,便能得到神仙的祝福,从此姻缘美满,家宅安宁。天长日久的,不少谈婚论嫁的年轻女郎公子,都爱去讨个吉利,连许多成亲前的人家,也必去走上一圈,祈求个长长久久。”
“说来,还有件奇事儿,那石壁上常年生着层苔藓,青里透白,太阳一照,水灵灵的。配上那雨后霞光,好看又有仙气,算是咱这儿一桩挺别致的奇景。”
“可惜啊——”自怜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这回发大水,西边留霞谷那片儿地势低洼,淹得最厉害。如今水退了,那壁上的苔藓怕是被冲得七零八落的了……”
她摇摇头,语气惋惜,少顷后回神,笑容重新变得明朗,“害,瞧我,一说起这些就没完没了。两位要是喜欢山水野趣,等路好走了,不妨去转转,那石壁是嵌在山里的,大水冲不走,天晴了,那灵秀的景象还在的。”
闻言,凤微心思一动,那股爱玩闹的劲头上来了,当即拖着自个儿的竹椅靠近楚际,身子一歪,贴过去道:“青阳,听见没?神仙宝镜呢,咱们去照照呗,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一只手就已稳稳抵住了她的肩头,力道不大,隔了一指的距离,让她无法贴上来。
楚际没看她,望着茶碗里因她动作而晃动的茶水,淡淡道:“坐好。茶要洒了。”
凤微挑眉,顿觉有意思,没脸红,也没躲闪,甚至预判了她的行为。
很好,你成功让为妻更想逗你了。
她就着他抵在肩头的手,顺势往前一探,双臂牢牢环住了他那只胳膊,半个人挂挂了上去,仰脸笑:“我偏不坐好。茶洒了就洒了,自怜先生不会介意的,对吧?”
“再说了,我会擦干净的,我可讲礼貌了。”末了她又补了句,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星星,直勾勾注视着人。
楚际僵了下,侧过头瞧她,对方脸上尽是得逞的笑。他无奈轻叹,把那碗没动的凉茶推到她眼前,说:“少说话,多喝茶。”
凤微撇撇嘴,学会用茶水赌她嘴了?可她哪是那么好拿捏的。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松开楚际的胳膊,继而正儿八经地朝向旁边的空位,用一种苦口婆心地语气念叨:“老己啊老己,你听到了吗?妻主想去照'仙人镜'了。”
“你听听,神仙都上赶着来做媒了,这天赐的缘分,你说,是不是得紧紧把握住,别犹豫?”
接着,凤微换上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手指虚空点着,“你再看看你,平时装得跟块木头似的,图啥?不就盼着能鼓起勇气,跟妻主把心里话说透吗?”
“快去!老己,我为你摇旗呐喊,助你一步登顶,抱得妻主归!”
她演得活灵活现,仿佛被什么精怪附了身,正教训某个里外不一的家伙。
堂中静了下来,邻桌的客人闻声也纷纷好奇望来。自怜饶有兴致地欣赏凤微唱独角戏,勾着唇角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楚际,他看了看那团被“对话”的空气,又看了看演得正起劲的凤微,眉头微蹙,“何为老己?”
“笨啊你!这都看不出来?”凤微扭过头,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又好气又好笑,“老己就是你,你自己啊!我在教那个扭扭捏捏的'你',怎么开窍,来跟这个大方得体的'我'表白呢!”
楚际:“……”
原来方才那句句劝导,全是在点他。
“噗嗤!你们两口子,依我瞧呐,看似那急风追月跑,实际上,是月随风在守,相映成趣,妙哉妙哉。”自怜没忍住,笑出了声。
霎时楚际感觉有火从脖颈直窜耳尖,那抹红来得猛烈,犹如雪地里倏然盛开的梅,鲜明又灼目。他仓惶别开脸,避开凤微打了胜仗般的目光。
少焉,楚际抿了抿唇,哑着声道:“你若想去,便去。”
稍顿,他补道:“我会在。”
而后,便不再吭声了。
凤微听了,露出坏笑,跟她斗,某人道行还是浅了点。
“多谢先生告知。”凤微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轻快道:“待得空了,我们一定去留霞谷见识见识。”
“对了,自怜先生。”凤微双手托腮,笑盈盈道:“我们初来乍到,除了这留霞谷,对临川可是两眼一抓瞎。您久居此地,想必熟知周遭,不知这边还有什么好玩的街巷,或是灵验的寺庙?不论远近,但凡值得一观的,都请您说道说道,待临川赈灾结束了,我们也好盘算盘算,该去哪儿玩。”
“女郎有心了。”自怜道:“等灾情过去,百业复兴,临川恢复往日生气,值得去的地方可就多了。”
“譬如城东的山神庙,香火最盛,求平安健康很灵验的;若爱热闹,喜好看水,等城西集市复市了,码头那还能乘船去出海。”
“不过,要说最有临川风貌的,还得是城南。那里是旧城,巷子窄,老屋旧宅多,石阶也密。许多传了几代的老手艺铺子,像编竹器的、做藤编的,也都扎堆在那儿,寻些老物件,或尝口地道吃食,去那儿准没错。”
她又特意叮嘱:“只一点,二位若去城南,切记要挑个天晴的日子。那边老石阶多,年头久了,下了雨就滑溜得很,大意了便容易摔着。”
听到“老石阶”、“下雨滑溜”几个词,楚际搭在膝上的手,轻轻蜷了下。
闲聊间,外面日头高了,热气慢慢溢了进来。
凤微估摸着时辰,道:“多谢您提醒,我们记下了,晴天再去。”
她摸了摸肚子,起身道:“跟您聊天真舒服,聊得都忘了时辰,我们就不多叨扰啦,茶钱给您放这儿了,下回有空再来听您讲故事!”
自怜道:“二位慢行。今日与女郎论诗,甚是投缘。”
她自袖中取出一本略显朴旧的册子,递给凤微,“这本《飞霜集》是我的私藏,收录了些岭南诗人的逸篇,多是有关临川风物的,算是孤本。女郎亦是爱诗之人,若不嫌弃,便赠予女郎,权作旅途中消遣。”
凤微连忙摆手,“既是孤本了,怎好令您割爱?”
自怜轻笑,却说:“女郎可知,我这茶肆为何名为'三味'?”
凤微想,肯定跟她书本上学的“三味”不一样,便说:“愿闻其详。”
自怜道:“这'三味'于我而言,是人生三味,也对应这堂中三物。”
“一曰甜味。临川多暑热,生计辛劳,需些清甜慰藉口腹,这是凡俗人间的根基与欢喜,此乃脚踏实地之味。”
“二曰苦味。此地湿瘴,人心易郁,这一碗凉茶清热解燥,苦尽甘来,喻的是纵有灾厄困顿,也能心平气和相待之味。”
“三曰诗味。人活着,除却口腹之欲、万般烦忧,总该存些念想,一点寄托。猜诗谜,读残句,在平仄间观浮生,于无用处得惬意。此为偷闲半日之味。”
“三味俱全,方觉此间日子有滋有味,有盼头。我这三味,二位皆已尝过,此书相赠并非割爱,是为诗味的传承,往后旅途漫漫,去更远的山水,品更厚的三味,他日若有所得,写下新解,便为最好的回馈了。”
闻此,凤微俏皮地拱了拱手,道:“先生通透豁达,在下佩服。”
“道理是顶好的道理,就是听得人更饿了。您的三味只可意会不能管饱,我和我家青阳,得去寻点实在的珍馐美味了!”
“这诗集我就却之不恭了,再会啦!”
凤微接过册子,朝自怜挥挥手,拉着楚际快步跑了。
出了三味堂,已近午时,街上人流也密了些。
凤微拽着楚际的袖子,两只眼睛忙个不停,在沿街招牌上扫来扫去。
“吃哪家好呢?”她嘀咕着,随手拦下一位面相和善的大婶,乖巧地问:“婶子,问您个事儿,这附近哪家酒楼饭菜香、上菜快呀?”
大婶打量他们一眼,笑道:“外乡来的吧?你们呀往前再走几步,有家'乐陶居',他家的盐焗鸡可是咱临川一绝,别处吃不到这个味儿。”
“好嘞,谢谢您啊婶子。”
得了指点,两人直奔那馆子。大堂里人还挺多,但因着水灾,到底比往常清冷了些。点完菜,跑堂的吆喝着去了后厨,桌上便只剩他俩。
凤微才把注意力放回楚际身上,从出了三味堂,这人就好似一尊会走路的木头人,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波澜。
啧,失策了。
凤微忽而怀念刚遇见时那个多疑又敏感的楚际了。
那时好歹她逗两句,他还会冷言嘲讽,寡言归寡言,也不至于彻底形同木石。
以前上微表情分析课也没教过,面对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冷脸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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