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娶了美人反派后》
清晨那场小雨,在朝食前堪堪收了尾。云层散开,难得的秋阳薄薄铺了一地,照得临川街巷间未干的水渍粼粼发亮,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草木清气。
因地处南方,入了秋,也无多少凉意,只觉雨后有种粘腻的湿。
凤微今日穿了身素净衣裙,上身是藕荷色的窄袖薄衫,下身配了条灰青色的单罗裙,像株沾了露水的紫菀花,清雅不失稳重。
满头青丝,在后脑勺偏下处,被楚际笨拙地拢起,用编麻花辫的法子拧成一股,盘成了个稍微歪向一边的发髻,余下的长发用发带系好,与发髻挽在了同一侧。
一阵风吹过,那歪髻旁溜出几缕碎发,飞扬着,乱蓬蓬的,却鲜活得不得了。
身侧的楚际,换了件烟青色便装,如暮色中的远山,淡漠沉敛。两人并肩而行,一浅一深,恰似一幅晕染得当的水墨画卷,意韵悠长。
客栈外长街已清扫干净,几处坍塌的屋墙也正在修缮,沿街铺面十有六七开着门,里头却冷冷清清,客人稀落。
大街上人少,且安静。偶有行人,也多是脚步匆匆,面色惶惶,鲜少有交谈说笑。算得上热闹的,是远处河堤方向传来的闷重夯土声,以及零星几处粥棚,可那粥棚前排队的人,也都井然有序,无人哄抢,无人喧哗。
一切都太整齐了。
整齐到像是朝廷的赈灾粮已然到位,灾民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看似合情合理,却无端透着几分诡异。
自踏入涓城那日起,她便隐隐感觉奇怪。按理说,临川、淮梧等地洪灾严重,难民为求活路,会涌向相对安全的城镇。可他们自京城南下这一路,途经数个州府,所见流民寥寥无几,与奏报上的紧急情况相去甚远,途中见得最多的,反而是刺客。
眼下浔州这民心安定的情形,若当真安居乐业,那自然是万民之幸,总不能是地方官员欺上瞒下,对着朝廷递了假的灾情折子?
今早下来用朝食时,她也借闲谈的由头,向那冲他二人笑得揶揄的店家打听过灾情。店家也没避着,直言道:“那日真系吓死人咯,开头听到地底轰隆隆几声大响,好似地龙翻身噉,跟后大水就浸上来啦,堤坝一眨眼就淹没了。”
地龙翻身?
凤微疑惑,这边还地震了?
店家又道:“幸亏啊,咱们亓刺史反应够快,即刻下令开仓派米,安排乡亲撤走,又派人连夜去整堤,忙了好几日,这才没酿成大祸。尽管现在城中积了点浅水,日子紧巴些,倒也能过得去。”
亓刺史?
凤微啧啧称奇,这位浔州刺史名亓梳翎,在原著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性子张扬跋扈,最爱铺张奢靡,除敛财之外,还嗜好搜罗诗集,美其名曰“雅癖”,实则旁人皆言,是怪癖。
此人,典型的“风雅败类”。
至于其结局,她之前便记不清了,也就没记录在剧情小册子里。
可按店家的说法,亓梳翎竟成了力挽狂澜的父母官?
难不成,剧情又因她的到来发生了偏差?
不应该啊,浔州这段剧情算是独立的,她不曾出手干预,更与亓梳翎素无交集,怎会无故生变?
“看你们小两口像外乡来的,到临川探亲吗?”店家续上热茶,笑着问。
凤微顺势点头,编了个借口,“正是,没想到这边发了大水,他们家挨着河,只怕受了波及,如今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女仔莫急。”店家宽慰道:“挨着河的街坊,官府当日就去疏散安顿了,现下都暂住在学堂的空屋里,那边有粥棚,也有大夫巡诊。咱们刺史大人做事扎实,城里还算太平,听闻朝廷的赈灾米粮就快到喇。您二位放宽心,只要人平安,消息慢慢打听,总会有着落的。”
“依我看,这灾情刚过,各处查得系严的,但也没禁止走动。你们不如先出去走走,散下心,等线索清楚些再寻人,也不迟。”
“您说的是。”凤微从善如流,“临川这边有什么特色吗?我们也好趁机逛逛。”
店家来了精神,“讲特色嘛……要数最有名的,该系西街拐角那间三味堂,那儿卖些糖水凉茶,掌柜还中意弄些诗谜给人猜,价钱公道,往来的三教九流也多。您二位去坐下,饮碗茶,指不定能遇上晓得你家亲戚消息的人。”
这番话,碰巧说到凤微心坎上了。
三教九流汇聚之处,意味着南来北往的讯息会非常多。
临川是楚际的故乡,可他幼年记忆缺失,连家门朝哪开都模糊。去三味堂碰碰运气,说不准真能寻到一星半点关于他父母的过往。
她按下念头,待店家去忙,凭着用早膳的功夫,低声同身旁人说了这想法。
楚际抬眸看她,颔首同意。
定了主意,用罢早膳,桌上热茶的温度也淡了。日头往上攀升,秋意余温里渗着濡湿的闷,思绪收回来时,去往三味堂的路已走了大半。
凤微边走边打量这座陌生的城镇。
街道不宽,两旁多是面窄进深的竹筒屋,与明字屋、三间两廊混合分布,院落一个套一个,平面布局紧凑。①几乎每栋房屋的青砖墙下半截,都留着水退后的深色泥渍,屋顶覆着黑瓦,坡顶陡峭,显然是利于排水的。
偶有几处稍显不同的,是大型天井院落,山墙顶部砌成“镬耳”状,形似铁锅双耳,有防火挡风之用,昭示着富贵人家的身份。
凤微走得慢了些,偏头看向身侧人,问:“怎么样?走了这一路,有没有瞧着眼熟的地方?”
楚际快速扫过周遭的街巷,摇了摇头,说:“尚无。倒是昨日那客栈的名字很熟悉。”
凤微一愣,想了想,“客栈名字?宜笑?”
“嗯。”楚际应了声,说:“宜笑,是母亲的小字。”
“许是巧合吧,临川这么大,重名重字的,也不稀奇。”
“兴许吧。”
听出他话音里略有怅然,凤微笑吟吟道:“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咱娘这字取得,一听就是个爱说爱笑的明朗性子,是不是?”
楚际眼中掠过浅笑,“妻主说得很对。”
他的母亲,的确是那样一位明媚如初阳的女子。
谈笑间,再往前走百余步,便望见了店家口中的那“三味堂”。
铺子上下两层,外挂着一方深褐色的木头牌匾,“三味堂”三字墨迹清俊利落,边角磨得光滑,一望便知是家开了好些年头的老店。
店门敞着,迎街的檐下另支了个小摊,摆着些招揽客人的玩意儿。
最引人注目的,是摊子中央一对小巧的陶瓷猫儿,巴掌大,塑得憨态可掬。一只是鸦青色,身姿端正地蹲坐着,神态端肃,偏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感。另一只是浅蓝色,颈间还刻了一圈五色小花,俏丽灵动。
两只瓷猫并排摆着,莫名和谐。
凤微的脚立刻就挪不动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眨了眨眼,冒出了个好主意。
她扯了扯楚际的衣袖,伸出手指,指向那对小猫,仰脸绽开个期待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妻主想要。”
楚际怔了怔,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眉宇间染上困惑,他看懂了凤微想要的意思,但没懂为何要特意跟他说一声。
纵有不解,他也没多问,伸手探向腰间钱袋,准备付钱。
在他想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哎,等等。”凤微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楚际停住,目露询问。
凤微弯起眼睛,促狭道:“付钱归付钱,也要有仪式感。”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仪式感?”楚际并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视线在她狡黠的笑靥与那对瓷猫之间徘徊片刻,随即垂下眼睫,似在认真思考。
少顷,他抬眸,眼中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薄唇微启,缓缓道:“妻主得到?”
霎那时,四周的人声、风响、气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就剩他们二人,与那句轻飘飘落地的回应。
凤微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
她设想过他也许会无奈地说“买便是”,或许会默默付钱,甚至可能根本不理会她这无厘头的要求。即便他勉强懂了,大抵也只会说“此物赠予妻主”之类的话。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准确无误地接上了她的脑回路。
一字不差。
震惊过后,凤微忘了松开他的手,干脆凑过去问:“你怎么知道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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