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娶了美人反派后》
是夜,留霞谷。
白日放晴,入夜后天幕澄澈如洗,星月朗朗,清辉洒了整座山谷。
谷中草木经了洪涝,东倒西歪,路面泥泞不堪,坑洼里积着水,浮起土腥味浓而重,没了传说中的飘渺仙气。
“啪嗒。”
一声轻响,有人踩碎了月光,溅起寸许泥水,水面的星月虚影晃了晃,复而又拢在了一起。
凤微稳住身形,按住肩头蠢蠢欲动的白毛团子,捏住它的小爪子,小声训道:“嘘——老实点。你长得白白净净,跳下去可就成黑鼬了。事先声明,我是不会给你洗澡的。”
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决心,她又加重道:“绝不!”
“吱——”窝头抗议地叫了声。
凤微捂住它的嘴,抗议无效。
窝头:“……”
我远在天边的主人,请问我可以咬她吗?
前方几步外,楚际手持火折子,另一只手展着一张简要的地形图查看四周。洪灾来势汹汹,原先入山的小道早没了踪迹。
凤微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他身侧,回首四顾,说:“这地儿比想的还糟,神仙来了都得叹气。”
楚际看着地图,幽幽接了句,“所以神仙后来不来了。”
“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凤微摸着下巴,脑洞大开,“照你这说法,神仙不来了,说不定是嫌这儿香火太少,直接卷铺盖跳槽,撂下临川不管了,才导致这天灾连连?”
思路一转,她又贼兮兮地琢磨,“如果真有神仙,这摆烂的德行可太不像话了。你说,我待会儿找着了那劳什子仙人镜,上去拜一拜,讨点精神损失费,那神仙能赏我这普通老百姓不?”
楚际道:“他只会觉得你想贪污受贿。”
“哟,你还怪铁面无私的,有当包青天的潜质。”
凤微打趣完,想到什么,把耳朵凑过去,问:“你悄咪咪告诉我,你在花楼那会,昧过钱没有?你放心,我嘴严,不跟别人说。”
楚际:“……”
他沉默半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凤微光洁的额头,将她的脑袋瓜慢慢推回去。
“妻主问这个,是想效仿,还是打算以权谋私?”
他学着她的语调,慢悠悠道:“放心,我嘴也严,不跟别人说。”
凤微一愣,接着笑了,“行啊你,学坏了,都会给我下套了。”
她顺势握住他那只手,摇晃了下,突发奇想道:“那这样,反正亓刺史是个贪官,干脆你我合谋,去端了她的小金库如何?事成之后,我六你四,不能再多了,我够大方了。”
这话,算是明晃晃的犯罪邀请了。
楚际任由她拉着,收好地图,将火折子举高了些,借光亮辨了辨方向,引着人继续前行。
“妻主艺高胆大,王爷当腻了,便要撺掇侍身去干些掉脑袋的勾当。”
“按大凤律,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殿下。”
他续道:“眼下,赃款影子还没见着,妻主先欠侍身一笔封口费了。”
闻言,凤微痛心疾首,“好啊,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哪里是要封口费,分明勒索!赤裸裸的勒索!”
她晃着他的手,“你罪加一等!这下没有六四分了,你不仅得上供所有钱,还要求着为妻别把你交出去——”
慷慨激昂的指控尚未说完,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音。
那笑声轻得如同错觉,混在枝叶的簌簌声里,几近要被忽略。
但凤微耳尖,听了个正着。
她难以置信地盯住楚际牵动的唇角,“你刚刚……是不是笑了?楚际,你绝对笑了!”
楚际步履不停,却微微偏开了脸,不让凤微看仔细,留下个隐隐透出绯色的耳廓。
“没有。”他矢口否认。
“你就有!”凤微扯住他胳膊,不依不饶道:“快,再笑一个给我看看嘛,就一下。”
“阿楚笑起来最好看了,我可喜欢了。”
楚际只当听不见,拨开一边的灌木丛,强自镇定地说:“走这边。”
他稍稍加快了步子,但又拿捏好分寸,速度刚好能让凤微跟上。
凤微逗够了人,也不纠缠了,嘴里愉悦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她发现了。
楚际这块冷冰冰的石头,裹着层脆壳,轻轻一敲,会有好听的回音。
当人耐心地拨弄两下,一拨,便有十里浅吟。
两人都穿着夜行衣,轻捷地融入了夜色,唯有楚际手上那点火折子的微光,勉强映亮前路,他们在林间穿行,脚下的泥泞渐渐变为了覆着湿漉落叶的硬土。
走了约莫半盏茶,周围景象没多少变化,一样的树,一样的低矮灌木,仿佛在原地打转。
凤微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窝头的毛,心里直泛嘀咕:这绕来绕去的,都一个样,遇上鬼打墙了?
她倒是想掏出“谵妄镜”试试有无信号导航,可楚际就在边上,总不能为了用个现代科技,就把他敲晕吧?
想法胆大包天,奈何实力并不允许,只怕她还没动手,就先被楚际察觉了。
蒜鸟,太不现实了。
好在往前又走了数步,道上横生的杂乱枝桠变少了。楚际停下步伐,转过身,拎走了窝头,将其放在地上,又摸出先前凤微收着的玉髓颗粒,递到小家伙鼻尖让它闻了闻。
“去找。”
窝头嗅罢,吱吱两声,一溜烟就窜了出去,快得只在黑暗里留下一道残影。
二人当即快步追上。
今早自怜提及那石壁上生有青里透白的苔藓,凤微当时倒没深想,后来用午膳时楚际说要夜里来留霞谷,她便知楚际不是随口扯话。回客栈后,她拿出那玉髓颗粒朝着日光端详,内里还生着淡淡的青色脉络,不细看真看不到。
青中泛白,白里透青,在自然界里,兼具此二色的草木或许不少,但出现在浔州地界的,可就特殊了。
他俩由此推测,玉髓和苔藓,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状态下的样子?
即便谁也没见过玉髓的真容,这线索却是目前唯一沾边的,横竖来都来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此刻天际飘近,掩去了星月,天地顿时昏黑如玄幕。
窝头越跑越快,稍不留神就没影了。凤微体力完全跟不上,到后面她都想让楚际独自去追。楚际发觉她力竭,索性将人打横抱起,足尖一点,施展轻功疾奔。
饶是如此,在茂密的林子里,追踪一只全速奔行的白鼬,仍是无比艰难。
凤微伏在楚际肩头,跟他打配合关注窝头的动向,幸好楚际夜视能力不错,且熟知容殷几只毒物的习性,才不至于被甩脱。
不多时,窝头在山坳深处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刹住,立起身子,亢奋地发出“吱吱”的叫声。
楚际自树梢间飘然落下,凤微搂着他的颈项,迎着下坠的失重感,恍然似坐了趟过山车。
“到了?”落了地,凤微抬头望去。
楚际没放下她,颠了颠抱得更紧,应了声,“到了。”
眼前的“仙人镜”嵌于山腹之中,壁立如削,色沉似墨。历经风雨侵蚀,其朝向谷地的一面依旧平整光滑,在昏暗中泛着暗哑的光泽。整面石壁宽逾数丈,斜倾而出,壁面周遭孔隙青苔盘绕生长,数块孤石散布在壁脚,静静坐落于这片密林环抱的空地中央,浑然天成。
“这就是仙人镜啊,好大……”凤微正想感叹两句,上前瞧瞧,感知到腰间手臂未曾松开,便俏皮贴近道:“阿楚哥哥,还抱着呢?抱我抱上瘾了啊?”
楚际像才刚回过神,手掌掐着她的腰缓缓将人放下,待她站稳了说:“忘了。”
说罢便径自转身,朝石壁走去。
凤微唇角勾起,忘了?
她可不信,某人口是心非的本事见长了。
“吱!”
石壁底部的孔隙处,窝头用爪子奋力刨着那被水泡过的苔藓,流出的白色汁液沾了满爪。
两人上前,楚际举起火折子凑近,见那青苔撕裂部分渗出的白浆,飘来一丝辛辣刺鼻的味道。
不算浓烈,离得近了才能闻到。
凤微取出玉髓颗粒,先嗅玉髓,再嗅苔藓,说:“这两个的味儿,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楚际道:“气味相似,但二者不似同一物。”
凤微捏着玉髓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苔藓的汁液经过某种法子提炼,从而凝固了,就成了我们手中的玉髓?”
“提炼”、“凝固”这类词,显然不在楚际的认知里。
他略微茫然地思索。
凤微见状,换了个说法,“就好比,天冷了,水结成冰。”
楚际说:“极有可能。”
凤微提议:“那咱带几株回去,找个懂行的大夫辨辨,看这两样是不是同根同源。”
楚际立时拔出匕首,抵住苔藓边缘,一划,便挑下一小片。
谁知苔藓刚落进手里,那抹青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瞬灰败、蜷缩。
短短数息,就枯萎了。
凤微讶异:“它……离了这石头就死了?”
楚际想了想,“那就连石头一并取走。”
说完,他执起匕首,凿取那片生有苔藓的岩块。
与此同时,一阵夜风吹开云层,月华倾泻而下,铺满了整片石壁。
奇景顿现。
原本黑黢黢的石壁,在月光照耀下,浮现出好些晃悠的影子,虽模糊而变形,但依稀能辨出人形与树木的轮廓,。
“哎,楚际你看,月亮也能让它显形。”凤微蹲在石壁前,摆动手臂搞怪,“我懂了!这石壁白天反射霞光,夜里反射月光,但凡有足够强的光源照在特定角度上,仙人镜就能把光影留住!”
“估计是临川宵禁,无人敢深夜入谷,才没人知晓月光也能成像!”
她又摸了摸岩壁,“这石壁表面看着光滑,摸上去却有很细小的凹凸。月光可以算作平行光,将人影投射上来,再被这些凹凸捕获放大,就有了模糊的形状,这原理,不就是镜面反射嘛!”
凤微沾沾自喜地想,物理知识没白学。
“楚际,你听见我说话没?”她听着身侧那细微的声响,叮嘱道:“你这凿石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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