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庶女夺嫡倒计时》
孙大夫的药抓回来三剂,碧桃按苏清沅的吩咐,将其中一剂拆开,重新分配了比例。几味温补的药加倍,寒凉的全部挑出来,用水泡过之后摊在窗台上晾着,远远看去像是主仆在晒药材,不会引人起疑。
“姑娘,这样改过之后……真的能喝吗?”碧桃蹲在炭炉前,盯着药罐里翻滚的褐色汤汁,脸上写满了不安。
“能喝。”苏清沅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从箱笼里翻出来的手札,一目十行地扫过,“孙大夫的方子原本是温补的,我让加的这几味也是温补的,只是药力更猛一些。不会有害,但会让脉象看起来比实际更虚。”
“让脉象更虚?”碧桃瞪大了眼睛,“姑娘为什么要……”
“因为有人希望我病。”苏清沅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我就病给他们看。病到他们满意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等他们放松了,我才有空隙做我想做的事。”
碧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她隐约觉得姑娘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但她不知道危险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药煎好,把门窗关严,在有人靠近院门的时候第一个冲出去挡住。
药煎好了,碧桃滤出药汁,端到苏清沅面前。苏清沅接过碗,吹了吹,几口喝完,苦得眉头都没皱一下。
“姑娘,您现在不怕苦了?”碧桃小声问,“以前您喝药,总要含一颗蜜饯在嘴里,不然会吐出来。”
“以前是以前。”苏清沅放下碗,目光落在手札上,忽然顿了一下。
她在手札的边缘看到了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与正文不同,更加潦草急促,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壬寅年三月十七,柳氏遣人至城南药铺,购红矾三钱。”
壬寅年。
苏清沅在脑海中飞速检索原身的记忆。壬寅年是卫氏去世的前一年,距今十三年。
红矾。
她知道那是什么。前世做商业竞标时,她曾为一家中医药企业做过并购尽调,查阅过大量古代药典资料。红矾,即□□,古代称为砒霜。
柳氏在卫氏去世前一年,派人购买过砒霜。
虽然购买时间和卫氏的死亡时间有间隔,但这仍然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苏清沅默默记住了这个信息,没有表现出来,只不动声色地将手札合上,连同那封信笺一起收进了袖中。
“碧桃,”她开口,“府上管采买的是谁?”
“采买上的事……”碧桃想了想,“应该是前院的周管事。他是夫人的远房亲戚,在府上做了七八年了,府里一应物资进出都是他经手。”
苏清沅微微点头。
柳氏的势力渗透得很深。前院管事是她的人,厨房管事是她的人,针线房、门房、车马房,关键位置上几乎都是她的人。原身之所以在这座侯府里活得像个透明人,不只是因为不受重视,更因为柳氏从源头上切断了所有可能流向她的资源。
但她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换成自己的亲信。侯府里还有一批老人,是跟着老侯公和老侯夫人几十年的,比如门房的赵老四,比如库房的刘叔,比如寿安堂里伺候老侯夫人的冯妈妈。这些人虽然没有太大权力,但他们认得人、记得事,知道这座侯府十二年前是什么样子。
苏清沅需要找到这些人,在不惊动柳氏的前提下,从他们口中撬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她不能自己去。
“碧桃,”苏清沅压低声音,“府里有一个叫刘叔的,在库房当差,你可认得?”
碧桃想了想,点头:“认得。刘叔全名叫刘德茂,是府里的老人了,以前在老太爷身边当过差,后来年纪大了,去了库房管些杂事。他……他跟夫人那边不太对付,去年还因为库房账目的事跟周管事吵了一架。”
苏清沅心中微动。
跟柳氏不对付,说明他不是柳氏的人。在库房当差,管的是物资进出,意味着他经手过侯府十二年前的旧账。如果卫氏当年的嫁妆、月例、用度有被克扣或挪用的痕迹,他应该知道。
“你能帮我给他递句话吗?”苏清沅问。
碧桃犹豫了一下:“姑娘想让奴婢说什么?”
“就说……”苏清沅想了想,“就说后罩房的窗纸破了,想请他帮忙换几张新的。不必惊动旁人,只请他一个人来。”
碧桃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这不是真的要换窗纸,是要找一个由头,让刘叔能名正言顺地来后罩房而不引人起疑。换窗纸是库房的份内事,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奴婢明白了。”碧桃用力点头,“奴婢这就去。”
“不急。”苏清沅抬手拦住她,“等天黑。白天人多眼杂,你去找刘叔,容易被人看见。天黑之后先去厨房要一壶热水,路过库房的时候顺道说一声,就说姑娘屋子漏风,夜里冷得睡不着,想请他明早趁着没人走动的时候来换窗纸。”
碧桃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姑娘连“顺道”的时间点都想好了,厨房那边人多眼杂,但正是人多眼杂才好——越是大大方方地做,越不会有人起疑。
“姑娘,您……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碧桃忍不住问。
苏清沅没有回答,只是又翻过了一页手札。
天黑之前,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明姝身边的翠屏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捧着食盒,一个捧着个青瓷的汤罐。翠屏一进门就笑得满脸和气,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得像炒豆子:“二姑娘,我们姑娘说今日给您添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奴婢送来一盅党参乌鸡汤和几样点心,给二姑娘压惊。”
苏清沅看着那个汤罐,没有伸手去接。
碧桃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她记得姑娘的话——以后凡是送来的东西都不直接拒绝,但也不直接接受。
“嫡姐太客气了。”苏清沅微微欠身,声音轻而缓,“清沅不敢当。请翠屏姐姐替我谢过嫡姐,就说清沅心领了。”
翠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她送过很多次东西给后罩房,以前苏清沅从来不敢拒绝,每次都是诚惶诚恐地收下,还千恩万谢。今天居然不收了?
“二姑娘,您这是……”翠屏的笑容维持得有些勉强,“我们姑娘一片心意,您若是不收,奴婢回去不好交代。”
“翠屏姐姐误会了。”苏清沅抬起眼,看向翠屏,目光温和而平静,“不是清沅不识好歹,实在是大夫说了,落水之后肠胃受不得油腻,需清淡饮食调养几日。嫡姐的心意清沅记在心里,等身子好了再亲自去揽芳阁谢恩。”
大夫说了。
翠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大夫说了”这三个字堵住了她的嘴。她总不能说大夫说得不对,更不能说大夫的话不用听。
“那……奴婢回去禀明姑娘。”翠屏行了个礼,带着食盒和汤罐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沅,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警惕。
这个病秧子庶女,今天不太对劲。
碧桃等翠屏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姑娘,您……您刚才拒绝了翠屏?”碧桃的声音都在抖,“她回去一定会跟嫡小姐说的,嫡小姐会生气的,夫人也会生气的……”
“她们生气就对了。”苏清沅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我要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收,她们才会觉得正常。正常,就是什么都没变。但我需要她们觉得我不太正常——不太正常,但又不至于构成威胁。”
碧桃彻底糊涂了。
“一个人变了,要么是变聪明了,要么是变蠢了。”苏清沅放下茶盏,看着碧桃,“柳氏和苏明姝会怎么判断我的变化?她们会觉得我变聪明了吗?不会,因为她们看不起我,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胆小懦弱的可怜虫。所以她们只会觉得我是在落水之后被吓得更胆小了,连别人送的东西都不敢收了。这是变蠢了,不是变聪明了。”
碧桃张着嘴想了半天,缓缓点头。她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但她觉得姑娘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可是姑娘,”碧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您今天是故意去请安的,故意让夫人和嫡小姐看到您变了。现在又故意不收她们的东西。等嫡小姐生气了,会不会……”
“会不会再推我一次?”苏清沅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会。因为我今天已经在柳氏面前亮过相了,她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如果我在她眼皮底下再出事,她就没办法撇清关系了。所以至少在这几天里,我是安全的。”
碧桃听完,眼眶忽然红了。
“姑娘,您……您坐在这里,难道一直在想这些事吗?”
苏清沅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碧桃的手背。
她不需要解释太多,也不需要让碧桃完全理解她的每一步棋。她只需要这个小丫鬟相信她、跟着她、替她跑腿,就足够了。
因为在这个四面楚歌的侯府里,碧桃是她唯一的盟友。
夜色终于彻底落下来。
侯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将甬道照得昏黄。远处传来巡夜婆子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叮当声,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没有人注意到后罩房里的一盏孤灯还亮着。
碧桃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比甲,把头发重新梳了个圆髻,看起来像厨房里帮佣的小丫头。她端着一个铜盆,盆里放着几块用过的帕子,假装去井边洗东西,大大方方地走在甬道上。
没有人拦她。一个后罩房三等丫鬟的出入,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到了厨房,碧桃要了一壶热水,放在提篮里提着,然后绕到库房的方向。
库房在内宅和前院的交界处,一排三间砖房,窗子朝北,白天都见不到多少阳光。此刻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说明里面还有人。
碧桃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
“谁?”
“刘叔,是我,后罩房的碧桃。”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黝黑的脸。刘德茂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额头上有两道深深的抬头纹,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
“碧桃?”刘德茂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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