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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回到霍格沃兹之后的日子，和放假前没有什么不同。

他依然一个人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吃饭，依然在黑湖边的大橡树下看书，依然在公共休息室的帘子外面写写画画。

那些聚拢在他周围的人依然安静地待在他附近，像一群被同一道篱笆围起来的羊，彼此之间不说话，但都知道篱笆外面有狼，而篱笆是又高又牢固的，狼进不来。

有一天，雷米从图书馆出来，沿着三楼的走廊往通向地窖的楼梯走。走廊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还在礼堂吃午饭，只有偶尔一两幅肖像画里的骑士在呼呼大睡。

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不是看到有趣的事情时发出的那种愉快的笑，也不是朋友之间开玩笑时那种放松的笑。

这种笑声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某个人知道自己正在被嘲笑。

“你居然拿着纸恐龙，让两只恐龙打来打去？你今年几岁？只有小男孩才这么干。”

“你们看，他玩的都不是巫师喜欢的游戏。就是因为有这些从小在麻瓜社会长大的混血存在，魔法界才会变得越来越乌烟瘴气。”

“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你说话细声细气的，看起来总是羞答答的——你其实是个小姑娘吧？”

然后是更多的笑声。哄笑声。

雷米的脚步停下了。

这样的笑声，雷米太熟悉了。

上辈子的雷米被这样的笑声包围过太多次了——在教室里，在走廊上，在操场上，在任何一个她出现的地方。

她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走。这些笑声突然响起，像一支支箭一样朝她射过来。

上辈子的雷米从来没有学会如何挡开这些箭，她只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它们一支一支地飞来，然后扎进她的心里。

雷米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他们。

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和瓦力差不多大。他们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把瓦力堵在墙边。

雷米不认识他们，也不需要认识他们。他只需要看到他们的脸——那种在欺负人时才有的、兴奋的、肆无忌惮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哪种人。

瓦力的后背紧紧贴着石头墙壁。他的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课本、羽毛笔、墨水瓶，还有几只纸折的恐龙，其中一只已经被踩扁了，头朝下地贴在地板上。

瓦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充满惧怕地看着那几个人。

雷米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轻响。

那几个人转过头，看到了雷米。

他们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他们的脸色像打翻了的染料铺，变化得非常精彩。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在袍子下面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他们想跑，但又不敢跑。他们站在原地，像几根被钉在土里的木桩。

瓦力靠在墙上。他的眼睛从雷米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那不是感激的目光，而是一种像溺水的人看到岸上有人伸出手来时的目光。

雷米在那几个人面前站定。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墙边的瓦力，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只纸恐龙。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知道拿破仑吗？”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不是“你们在干什么”，不是“把地上的纸捡起来”，不是“向他道歉”——而是拿破仑。

他们没有回答。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个词：什么？

雷米没有等他们回答。

“拿破仑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雷米说，语气平静。

“有的人认为，拿破仑称帝了，他背弃了共和的理想，篡夺了法国大革命的果实。”

“有的人认为，恰恰相反，拿破仑巩固了法国大革命的革命成果，而且把这一成果——在当时相对于欧洲其他国家显得先进的法国的制度和思想——用血与火的手段，推向了整个欧洲。”

走廊里更安静了。连肖像画里的骑士都睁开了眼睛。

“小时候的拿破仑来自偏远的科西嘉岛，很晚才学会法语，又因为性格内向，所以在学校里被当地的贵族同学欺负。”

“长大后，在军旅生涯的初期，他又写了几篇爱情小说，内容和别人写的故事相比，也是显得单纯幼稚。”

“但后来，他几乎征服了整个欧洲。不仅如此，他还把法国的新思想和新制度传遍了整个欧洲，用枪炮与战火粉碎了腐朽落后的封建制度，使成打的王冠滚落在地，推进了当时的社会进步。”

雷米停了下来。他看向瓦力。

瓦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曾经在麻瓜的小学上过学，上过历史课。他想起了课本上提到过的拿破仑，知道这是与贞德并列的法国的英雄人物。

雷米又看向其他几个人的脸。

那几个人脸上的困惑已经比恐惧更多了。他们听不懂。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拿破仑是谁？法国大革命是什么？这些名词在魔法界没有任何意义。

雷米在对着几堵墙说话，而墙不会为自己的欺凌行为感到羞愧。

但雷米不在乎他们听不听得懂。他不是在跟他们解释什么。他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不需要他们理解，只需要瓦力理解的事实。

雷米继续说。

“无论是拿破仑的生前还是死后，很多人都对他念念不忘。”

“著名的音乐家贝多芬曾经写过赞颂他的交响曲——虽然后面拿破仑称帝后，他一怒之下把这首曲子的名字改成了《英雄交响曲》。这是题外话。”

“法国的著名名著《红与黑》里的主角是拿破仑的崇拜者，俄国的著名名著《战争与和平》里反复讨论拿破仑的事迹，《罪与罚》里主角也想成为拿破仑。”

“可以说，拿破仑代表了欧洲的一个时代。”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那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站在那里，他们完全没听懂雷米在说什么。

贝多芬？红与黑？罪与罚？那都是什么？是哪本古老的魔法书里提到过的人名和典籍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确认了同一件事：听不懂。但他们不敢说听不懂，也不敢问。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雷米说下一句。

雷米没有再说关于拿破仑的任何事情。他说了另一句话。

“所以，不能因为一个人是外乡人，又性格内向、有幼稚的爱好，就看不起他，以为他没有出息。”

“你们一个个对瓦力道歉，”雷米说，“说自己不应该打人，不应该侮辱人，不应该故意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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