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克莎终究还是没有问，她怕这会影响她的后续行动，只说道：【“该劝的我都劝了，事已至此，我们都努力就是了。组建军团，我记下了，除此之外还需要我做什么？”】

【“一会来找我领你的半原体身躯。你直接启程，先去一趟‘你的母星’，完成‘降临’、‘成长’，之后我再派人去接你，完成‘回归’的仪式。我稍后会给你坐标。”】帝皇说，【“想好你的军团要叫什么名字了吗？”】

【“一个临时产品，整得怪正式的。”】倪克莎嘀咕着。

帝皇恨铁不成钢，催促道：【“别人家小孩都有，他们没有，你要他们怎么想？小心孩子长大了找你哭诉原生家庭！”】

【“……这算过来人的劝告吗？”】倪克莎嘴角直抽。

【“你怎么说话的！”】长条黄年糕跳脚。

倪克莎不敢多说，生怕他急眼一个灵能大比兜就给她哄睡了。帝皇冷哼一声，催道：【“快想想！”】

倪克莎开始认真思考……灵魂守卫？虚无守望者？万灵之契？

【“……那就叫苦痛摇篮吧。”】她说。

脱离回忆，倪克莎对一脸错愕的福格瑞姆说：“谢谢你的好意，兄长。”

也不知道这个称呼哪里戳到了他，紫庭凤凰下意识挺起胸膛，神色都严肃了不少，欲言又止。

“我需要为切换身躯做仪式准备——说起这个，我还欠科兹一个仪式。赛维塔怎么样了？”倪克莎问。

“挺好的。”科兹说，“你找时间封印一下就行了。”

福格瑞姆茫然道：“切换身躯？”

哦对了，父亲说过，卡维现在使用的不是自己的身躯。他的小妹妹流落至今，不仅军团没了，连身躯都得用别人的。福格瑞姆拍了拍她的手臂，满是怜惜：“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倪克莎：“……谢谢。科兹，你把赛维塔带到龙巢，我立刻给他打灵能封印。”

福格瑞姆一愣，科兹和他三哥打了声招呼，跳出房间咪咪喵喵地叼小獭去了。

倪克莎看向神色复杂的银发美人，主动道：“谢谢你的礼物和款待，兄长。稍后我会送来回礼，我的领地里还有些事要交代，就不多叨扰了。”

半龙人主动告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舱室忽然只剩下了茫然的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几名目睹这一幕的帝皇之子有些不满，被他轻声呵止。凤凰走向室内的落地镜，镜面上映出自身俊美又不失风雅的体面身姿，哪怕是在尼克斯那无声无形地催促下匆匆赶到，他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展现出来最完美的姿态。

凤凰修长的手指抚过脸颊，那怜惜家人的笑容还没褪去，他撤下眼中的茫然，想象着卡维的脸，然后有一次露出笑脸。

完美的，得体的，一名迎回弟弟妹妹的兄长应有的。

但……他的弟弟妹妹们好像都对他的好意无动于衷。他被讨厌了吗？漂亮的凤凰有点郁闷。

福格瑞姆找到了自己最要好的兄弟倾诉，费鲁斯正在锤锻他的铁器，火星四溅。

“……你甚至不愿意停下哪怕一次锤击的时间来听我说话。”福格瑞姆抱怨道。费鲁斯神色专注，面容冷峻，他说：“我没有停下锤锻的动作，不代表我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那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你就这么看着我——”福格瑞姆有些懊恼，他甚至没法说出完整的这句话，因为费鲁斯没有看着他，他更生气了。

“在我听来，他们只是各有各的事要忙。”费鲁斯冷静地说，“正如我们所见，这颗星球，诺斯特拉莫，它一片混乱，而我们的血亲正在忙着挽救它。他们只是在忙。”

福格瑞姆气恼道：“你的意思是我在无理取闹？”

费鲁斯放下了铁锤，那双仿佛银币熔化般闪亮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几乎瞬间就让福格瑞姆没由来的火气和不安都消散了。

“我只是觉得，你给自己施加了太多不安。别这么虐待自己，福格瑞姆。”他的戈耳工说，“如果你始终忧心忡忡，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谈一谈？”

福格瑞姆看着他，嗫喏道：“我会的……”

这是一颗实在糟糕的星球，糟糕到了让任何人都会为之震惊的地步。当福格瑞姆走在诺斯特拉莫那些幽暗的小巷中时，他这么想。

他在名为龙巢的领地找到了他的弟弟妹妹们。或许是相处久了，他们如出一辙的雷厉风行，这会已经把那个名为赛维塔的孩子灵能封印完成了。

尼克斯正在叮嘱科兹：“你的状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更进一步的就看你自己了。解开封印和疏导灵能的办法我也都交给你了，你和赛维塔自己商量着办。父亲有事忙，把你交给我，我就算你半个长辈，要听话。”

“我走以后让赛维塔学着给你做饭，菜谱在抽屉里，难吃就忍一下。我要出去组建军团，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光顾着扒皮，领地还是要治理的，但也注意别全都判死刑了。我听说你们晚上有个宴会，学着和兄弟们好好相处，实在处不来就算了，但还是要交几个朋友，别一个人待抑郁了，拿不了主意的事可以问赛维塔……”

钱在抽屉里，米在缸里，作业记得写，别玩疯了，要拿主意就问你儿（？）

赛维塔在一旁不满道：“我手艺还可以吧！”倪克莎薅了他脑袋一把，小獭骇得不吱声了。

旁听的福格瑞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科兹已经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歪头道：“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预言里看不见。”

倪克莎一愣，她笑着摸摸猫头：“看不见的事情不要强求，它反而是一种保护。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记着这个就好。”

“……那你还实施那个计划吗？”科兹小声咪咪。

“看情况。”倪克莎含糊道。科兹有些不满，却没再多劝，他轻轻抱了抱倪克莎。

就在倪克莎打算安抚安抚难得撒娇的奶牛猫时，邪恶小咪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说道：“……你要对我狠得下心也就算了，小心我四哥跟你哭。”

倪克莎：“……”

科兹肯定不会无的放矢，他绝对看见了什么才会这么说。倪克莎顿时愁眉苦脸了，这预言不ban能玩？这孩子怎么净哪壶不开提哪壶！

科兹心满意足地压力了倪克莎一回，咪咪喵喵地招呼他刚刚早就发现的福格瑞姆，一身闪亮动力甲的凤凰从角落出来，还没等打个招呼，倪克莎冲他点头示意，然后又一次匆匆离开。

福格瑞姆顾不上其他，连忙拉住她：“卡维！”

倪克莎茫然道：“兄长？”

她看起来单纯又困惑，没有半点对他的不满，福格瑞姆又有些不确定了。话到嘴边，想来能言善辩的凤凰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倪克莎看着他，认真而温和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福格瑞姆干巴巴道。

倪克莎想了想，如果不是突发事故，帝皇也没有额外指示，那就是私人问题了。她和福格瑞姆今天刚刚见面，对方友善地替他们物理意义上接风洗尘，彼此相处愉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事值得说道的话……

“啊，抱歉。”倪克莎歉意地说，福格瑞姆一愣，她有些苦恼，还是无奈地承认道，“我脱离人群很久了，在礼仪这方面有些疏忽。父亲的委托紧急，我需要尽快和科兹交代事宜。”

福格瑞姆愣愣地看着她，倪克莎略一鞠躬，语气柔和：“很抱歉先前粗鲁地在你的战舰上横冲直撞。我很感谢你愿意帮我接风洗尘，可惜时间太赶，否则我很愿意和你们多相处一会。”

“你看吧，我就说。”科兹贴过来，指甲勾着她身上的鳞片玩，“别太看得起她了，这家伙早就忘记正常人是什么样了。”

俗称单线程人机，当某些事的优先级拉高时就会降低社交模块以节省算力。

倪克莎：“……”

帝皇隔空发来一串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高端灵能嘲笑，十分之响亮。

哈哈，你也被开除人籍了！

硬了。拳头硬了。倪克莎觉得她必须去找皇皮子理论理论了。

趁着科兹把还懵着的福格瑞姆带去参观，倪克莎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帝皇的战舰。禁军们被提前打过招呼，统领瓦尔多见她面色不善也不迟疑，把人放了进去。

帝皇熟练地招招手：“来吧，给你换个身体再分个灵魂，咱们的计划就能更进一步了。”

仅用零秒就被转移注意力的倪克莎：“哦，我要做什么？”

帝皇亮出了他半路上用剩余材料现捏的半原体身躯。他说是剩下的材料，那是真的半点没客气，这具身躯约莫两米，也就一般阿斯塔特大小。

白发人偶般的身躯直愣愣地睁着眼，银色的虹膜颜色无限接近眼白，乍一看仿佛是纯白色的眼瞳，有点白内障。

帝皇不满道：“这叫破碎感！什么白内障，有没有审美！”

倪克莎：“你只是材料不够了没法刷异色吧。”

帝皇：“……总之你先死一下。”

倪克莎懒得理会万岁老人的嘴硬，利索给自己来了一刀。那一瞬间，半龙人地身躯倒下去，她的灵魂从伤口的缝隙析出，那是一团黑夜般涌动的雾气，其中还包裹着许多细小的灵魂。

数道颜色的能量一拥而上，想要争夺她的魂魄，又被金光挥去，帝皇紧紧抓住她的灵魂，灵能探入其中，小心仔细地切割，一分为二。

耀眼的金光下，一道幽蓝一闪而过，钻进了她正在被切割的灵魂。

『值得吗？』那声音仿佛有回响，又像两个头颅分别说了一次，亦或是她已经有两副听力系统了。

【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倪克莎好笑道。

『亲爱的，你可不能说这种话。我可不是受诅咒者，只想着榨干你的价值，让你为他邪恶的事业流进最后一滴血。』

【“倪克莎！”】阿帕特乌斯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很是焦急，语气中满是懊悔，【“这是怎么回事？你和神皇……你们在计划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分割灵魂痛苦前所未见，比她被刮了还难受，倪克莎忍着疼痛，平静道：【“志高天，这个时候就不用继续装了吧？”】

帝国总理那总是略显轻佻的声音消失了。他的灵魂陷入一片寂静，慢慢扭曲成了另一种声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祂好奇地说。

……从“阿帕特乌斯”居然会对她为帝国牺牲而感到不满时。倪克莎想。

『是我伪装得不够像吗？我特地从你的宇宙找到了与他有关的人的记忆，百分之九十九还原。难道是因为我没找来他本人的灵魂？哦，那没办法，他早就魂飞魄散了，我抓不来他本人。』祂遗憾道。

【“你是智慧之神，会看不见命运的终局吗？不会的。你知晓一切事件的前因后果。这些问题不需要我回答，不是吗？”】倪克莎敷衍道。

『知晓一切会让事情变得无聊，为了伟大游戏的趣味性，我会保留一部分悬念。』祂笑嘻嘻地说，随即又瞬间变脸，悲哀地叹气，『你难道不懂得吗？你和他的一切计划都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一个已经泄露、难以实现的计划。你为什么这么不懂变通，冥顽不灵呢？命运的墙可不是那么好撞的。』

『何必对他这么忠心耿耿，他对你有过一丝怜惜吗？』

分割即将完成，痛苦越发剧烈，倪克莎没有精力去敷衍祂的问题，她只觉得一切感观都变成了双倍，疼痛也是。

『为什么不来到我身边呢？』

『看看这个腐朽的世界，如此卑劣的人群，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哈！』祂尖啸一声，『我抓到你了！』

一只突兀出现得小蓝鸟用喙啄了啄她的头发，揪出一根纤细的幽蓝色丝线，扑腾着翅膀拨掉上面缠绕的金光，愤愤道：『你们合伙骗我！』

一股力量攥住了那根丝线。

【“你不喜欢我的玩笑吗？”】倪克莎的两个灵魂抬起头，恍若祂麾下的织命者。她笑盈盈地面对那只在认知滤网下圆圆得很可爱的小蓝鸟，【“这难道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小蓝鸟迟疑一瞬，帝皇趁机抢走那根丝线，眼疾手快地把它扇回亚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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