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客》
云清阜。
祁访枫最后一次挥剑,敌军倒下。士兵的喉咙被斩出血口,痛苦地发出被血液呛到的呼噜声。
她本想送她一个痛快。无奈的体力依旧是个拖累,杀到现在,祁访枫的力气不足了。
祁访枫只能再补了一剑,送人解脱。
营寨中,己方的士兵正在灭火。交战时不甚碰倒了火炬,点燃了一侧的铁荆木篱。
鼻腔里什么味道都有,草药、潮湿的木头、尸体,水与血交错的潮湿战场中烧着各种事物。
祁访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时有些困惑。
话是这么说,她的体力和妖族那些牲口相比还是显得拙劣,但她好像也在……进步?
从第一次杀出笼车起,她厮杀后的疲惫脱力恢复得越来越快。
到现在,她刚结束了一场几乎耗尽体力的冲锋,只是在这站了一会,消耗的力量却已经恢复了一半,甚至能支撑她再杀上一轮。
……肾上腺素又发力了?还是她的“锻炼”有了成效?
祁访枫思考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她。
若在今日之前,他们还会用带着猎奇而不屑的眼光看她,但今日之后,他们只会敬畏地看着她。
曲督一双眼睛盯不到所有角落,一些士兵们收拾营寨时就歪一歪脑袋,与同袍窃窃私语。
……这人真的是新兵吗?
谁家新兵杀起人来这么麻利,眼也不眨,手也不抖!唉,唉,后浪推前浪呀!想当初我第一次冲阵,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又抖又吐,杀了好几回才习惯。
……你说,这是天赋吗?
吔!这还真说不准!你听说了吗?她是白剑的异生子,说不定是虎母无犬子呢!
在场的士兵听完,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说话的士兵就颇为自得:“你们别不信,我可是听说——”
同袍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颤抖地抬起手。
士兵享受着他们的震惊,语气越发昂扬,甚至有些飘飘然。
“听说什么?”曲督从阴影里浮现,阴恻恻地说。
士兵像被掐住嘴巴的鸭子,可怜巴巴地发出来一声气音。
曲督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一圈:“我让你们收拾营寨,你们就这样收拾?”
士兵们一哄而散,瞬间眼里全是活。
曲督看向那个跑不掉的八卦士兵,狰狞地笑起来,摩拳擦掌。
“嗷!”
惨叫!
把不省心的小兔崽子收拾了一顿,曲督神清气爽地走出营寨,远远看见了还在发呆的邪……新兵。
曲督心情复杂,还是走上前去,和善道:“怎么了?”
新兵眨了眨眼,才回神。她有些尴尬,讪笑道:“没,就是在想些事。上官有什么吩咐吗?”
曲督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一只和人友善交流的鬼怪。
祁访枫:“……”
她的名声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曲督咳嗽两声,试探道:“这处营寨我们拿下了,就有我们守着。方才一番激战,损伤了几处营帐,你去帮忙收拾收拾?”
曲督的声音很轻,像初出茅庐的驯兽师在和野兽交流。
祁访枫默默去了。
满头大汗修铁荆木篱的、抗木桩的、收尸的、插科打诨摸鱼的……整座营寨四面八方的目光都隐晦地随着她动,见她真的在帮忙修营帐,就有人忍不住发出“喔喔”的古怪叫声。
——她通人性诶!
祁访枫:“……”
祁访枫臊眉耷眼地继续收拾,彻底放弃了挽回形象的工程。
她顺其自然了,其他士兵反而按耐不住好奇来和她搭话,每个人都带着近距离接触未知生物的好奇。
祁访枫看他们一眼,他们都惊奇地嗷嗷叫。
这回曲督不拦了,她自己也忍不住参与其中。
如是惨遭围观大半天,士兵们的新鲜劲就过了。他们像是意识到,传言中的邪鬼不过是个普通人。
……好吧不算特别普通。她身为蛇妖鳞片没有颜色,长得瘦削矮小,杀人还不眨眼。
但她脾气挺好的,不管别人怎么好奇都没生气,顶多笑笑不回话,完全看不出传闻中在开刃时暴起杀了所有人的恐怖魔头样。
当曲督在日常操练中下意识像呵斥他人那样呵斥了祁访枫,曲督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邪鬼已经蛊惑了她,让她没法在对其心生警惕。
曲督纠结了老半天,痛心疾首却也没有“改正”的心思。
祁访枫可比她手下其他兵油子好带多了!这要是邪鬼,那就邪吧!
“……上官,你有听见吗?”祁访枫问。
看啊,邪鬼甚至还老实叫她上官……啊不对。曲督从莫名地满足中回神,尴尬道:“你说什么?”
邪鬼无奈,耐心道:“我说,今天不是我寻营,我想申请离营。这附近有户人家,是边界军的家属,我得去看望他们一番。”
曲督一愣,平和道:“去吧,入夜前回来就行。”
祁访枫谢过她,提着那只不离身的小箱离开了。
那是一只名声不小的箱子。为着这只箱子,夏宛将军生生把她从必死的局面捞了回来,人尽皆知。
大多数人感慨她真是好手段,投机取巧,钻营至此。
曲督看着新兵的背影,忽而有种恍惚的心绪。
或许她真是邪鬼,但不是暴虐又蛊惑人心的恶鬼,而是这世道比邪鬼更荒诞,这才让她成了邪鬼。
——
祁访枫在潮湿的水沼中跋涉,终于远远看见了人烟。
炊烟袅袅,天高远而蔚蓝,万里无云。梯田上,农人驱着牲畜耕地,幼童在田埂间奔跑或休息。
这副场景让祁访枫顿住,心脏微微刺痛。
她停在原地,下意识警惕地四处张望。
等到水中活跃的小生物又在顺着鳞片趴上她的身躯,祁访枫这才慢半拍地想到,这没有开刃的士兵,也没有监督的录事参军。
她深吸一口气,跑向那片村庄。
“你是谁!”稚嫩的童音从高远的梯田上传来,祁访枫抬头看去。
她张了张嘴,可方才跑得太急,肺脏与喉咙一片灼烧干涩,欲语难言。
恰巧一阵风过,北风卷地,风声辽阔,吹得竹林与高树哗啦啦响。阳光落向大地,照得齐腰伏倒的草叶泛起纯粹的光泽,热意浮躁,清风送爽。
世界在那一瞬间升高扩远,田埂上探头探脑的幼童没得到回应,立刻大呼起来:“阿母!有外人!快来!”
阿母就拎着农具,呼朋引伴地招了邻居们,一群健硕的青壮农人气势汹汹地聚到一起。
隔着老远发现了祁访枫,为首的农人喊道:“哪边过路的!怎的不讲话!”
祁访枫终于缓过了劲,能开口了。她扯着嗓子,眼睛在耀眼的阳光下刺痛到流泪:“我找高萱,她是你们村的吗!有人托我给她送物件!”
村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阵,令几个孩子朝另一方向跑去,又派了三两壮妇下了田埂,朝祁访枫所在的山坡走去。
他们见她一身甲,又不住犹豫。
祁访枫说:“你们要是担心,我就不进村,只见高萱一面就成!”
一名农人迟疑道:“高萱是我阿母,你找她老人家做甚?”
——
外貌年迈的女妖静静地坐在另一处田埂上,她望着炊烟发呆,心想:再多耕一亩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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