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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客》

35.滔滔者

在不久前,王城还无法享有这样的保护。

那时的南荣珴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这个官位?

思来想去,还是戚同琴又一次帮了她一把。

戚同琴说,将军虽王上转战多年,功勋写满了一整本簿册,到如今就剩这么些同袍,还是留在身边好好照看着吧!

拼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同袍们安居乐业吗?瞧瞧禄生大人,她无怨无悔地为您鞍前马后十多年,如今却连个家都没安下来……

前线有夏宛将军在,她要立足,就要立功。您再去抢功,让同袍们受累丧命不说,让夏将军怎么看您?

这算排挤啊,还是算贪功啊?将军岂不闻那急流勇退的道理?

那该打的仗您已打过了,此后当有公义的冕冠为您留存,不是吗?

……再者,不靠得离王上近一点,您要怎么劝她呢?

说到这句,戚同琴就轻轻拍了拍嘴,有些惶恐道:“是在下逾矩了。”

南荣珴却没说什么,只是倚着案牍,低头出神。

最终,她说:“你说得有理。”

不久后,南荣珴这一支的士兵就被编入另一个体系,拱卫着王城。

东莲王嘉奖了她最忠心的将领,氏族们乖顺地道贺,流水似的贺礼一箱箱抬进南荣府,盛况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

南荣珴看着满院的小箱,不由得皱眉,摆摆手吩咐:“给将士们分下去吧。”

一旁指挥家仆抬箱子的氏族管事就跳起来,凑到她跟前,痛心疾首:“将军,如何这般看低了诸家!将士们的贺礼,自然是另外备好的呀!”

南荣珴诧异地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

那氏族管事就露出一副有点胆怯又想讨好的表情,搓搓手,谄媚一笑。

戚同琴就踮起脚尖,同南荣珴耳语几句:“将军,他们定心了。”

南荣珴有些困惑,旋即便理解了。

氏族不就是为了那么点事情蠢蠢欲动的吗?他们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狗,畏威而不怀德。知道夏宛真的打出了漂亮的战绩,这帮人才信了,东莲王确实还有威震海内的资本。

他们试图通过讨好南荣珴来卖好,振威将军坦然收下这些礼物就好。

见南荣珴若有所思地点了头,戚同琴才站回原处,余光与氏族管事相触,蜻蜓点水般瞬息移开。

等到戚同琴从南荣府起身告退,功成身退,她很快就又见到了那名管事,由管事引着,戚同琴一路来到薛玉照面前。

薛玉照笑盈盈地看着她:“要不是祁姑娘托薛家寄了封家书,我这会可没法体会到什么叫‘家书抵万金’。”

……这一封家书是真的抵万金啊。薛玉照想。

她猜到那是个聪明姑娘,万万没想到能有这么聪明,再最短的时间内看清了她的大部分布局并做到了利益最大化。

远在前线的一系列闹剧有大半是薛玉照布置的,包括祁访枫动手杀人。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薛玉照看得明白,祁访枫做不到对眼前的哭声无动于衷。

她故意让管事动了手脚,让祁访枫加入了那批开刃见血地士兵。然后顺水推舟,在对方陷入困境时“伸出援手”。

但天地良心,薛玉照可不知道祁访枫能带给她那么多惊喜。最开始时,她只想着借机向向白剑卖好,好为她之后的谋划铺垫。

……推得更早一点,薛玉照的计划甚至更简单。

崔家传令官将祁访枫塞进征兵名单,这事薛玉照清楚,但她没管,甚至推波助澜。

为的就是等祁访枫上了战场再以薛家的名义将人捞出来,卖个人情给白剑,想办法把人拉上薛家的船。

但薛玉照万万没想到,祁访枫的心能有这么软,直接在半路把征兵队伍放生了!

那可是军队啊!东莲王专门拿来立威的象征!辅兵又不是水里的鱼虾,还能菜市场买回来了就扔出去放生,功德立攒百分百。

要不是薛容查得快,动手扫尾遮掩也够快,这事就败露了!

薛玉照直接被吓出一身冷汗,不敢想东莲王发现这件事后会发生什么,一旦事情牵扯到白剑,这极有可能导致她的布局满盘皆输。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成熟的政治家应该有熟练应对变化的心态和手段,可变化也是有规律的呀!

薛玉照从此再也不敢看轻祁访枫的意外性。

这小姑娘对世界懵懂而期待,心中自有一套章法。

同时,她的脾气坏得很,是个暴躁而傲慢的小混蛋。

一旦世界与她的章法相违背,她就怒不可遏。

这种怒火不会随着时间散去,反而会一直挤压,直到她意识到世界不会因为她的忍耐而改变。

为什么说她傲慢呢?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顶天了骂一句世态炎凉、世道不平。

滔滔者,天下皆是也。

你还能怎样?你居然敢怎样吗?

祁访枫敢。

她傲慢地认为,世界必须按她的章法运行。如果世界不干,她会用一切手段让世界屈服。

因此,薛玉照引她去开刃。

这甚至说不上一句阴谋。

祁访枫就是察觉不对,她也没法说什么。

开刃就是一个长期存在的传统,又不是薛玉照为了刺激祁访枫临时搞出来的花活。

难道薛玉照不引她去看,她不知道,开刃见血就不存在了吗?那些村人就不曾死去吗?不可能的。

而组织开刃必定会让祁访枫陷入困境,这就回到了故事开头,薛家得以对她伸出援手的时刻。

但祁访枫身上的意外性实在是太令人震撼。

在这样的绝境下,她还能掏得出边界军遗物这样一张底牌。她竟舍得也沉得住气,把这王牌留到这个时候吗?薛玉照得知此事后唏嘘不已。

事已至此,参与布局“埋伏”祁访枫多时的薛容也立刻明白,这个新兵不会甘心就这么停下。

随军管事直接发挥了自主能动性,准备来个一石多鸟。

祁访枫要捞,但这一条鱼可以几头吃。

白剑那头不必赘述,夏宛这边也能卖个人情。把人捞起来后,薛家再保她上战场立点功,全须全尾地把人保进东莲王嫡系麾下。

对此,夏将军你也不能把人情就这么欠着吧?正好我薛家有求于你,不如你现在就还了?

有夏宛和白剑合力进言,东莲王终于松了口,允许氏族逐步恢复军团制。

薛玉照对此当然乐见其成,派去战场的都是实打实的家族资源。

东莲王打散了军团,不知道在战时给各家平白增加了多少战损,这一恢复就保证了资源利用最大化,她当然大力支持恢复军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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