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客》
疯子。
他们这么想。
这个新兵已经疯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摸到了什么本该如此的道理,于是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人了,是需要被肃清的流毒。
管事有些后悔,她不该当众发难的。早知道这小鬼就是个狂人,何必计较施压,找个不见人的角落偷偷处理了便是!
“好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夏宛开口了,“各将何在?无战之日,兵不可废,此用兵之基都忘记了吗!都给我带去操练!”
武官们就低眉顺眼地赶着各自的士兵离开,没有一点被对家老大指挥的小情绪。
他们原是不想来的,一个犯了军纪的小兵,居然闹得这么大阵仗,多丢脸。
白剑不交人,那就不交呗,回头捅到东莲王头上,让她给个说法。
届时她要是想保这小兵,就得掏点好处出来。
要是不想保,那不就结了,小兵死了正和他们意啊!
可管事们不知怎的群情激愤,认为这是深重的挑衅,硬他们必须来撑场子,给白剑一点压力。
结果这俩神人全都不吃压力,反过来显得他们特别闲,被对家看热闹了。
唉,打工人难做啊!
人散得只差不多了,一两个满地乱爬的管事也都站起来,夏宛就看向祁访枫。她已经站直了,甩着短刀收进鞘里,面色平静。
若不是她那一身鲜血,夏宛都要以为她是个多岁月静好的存在。
“将军可还记得在下?”祁访枫主动道。
管事们脸上的惊骇更甚,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暂且按兵不动。
夏宛:“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祁访枫看着她:“将军记得,我便有要事相托。将军不记得,只能替边界诸军惋惜,此生遗恨难了。”
“休得无礼!”夏宛身边的侍从呵斥着,不住小心打量夏宛的表情。
氏族管事亦快速接上:“祁访枫!如今论的是你罔顾军纪,屠戮同袍!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这事论下来,你们要治我的罪,无非是我死。”祁访枫不屑地嗤笑,“我要是怕死,当时就不会动手。大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啊!”
管事瞪着她,差点克制不住崩溃大喊。
——那你是刻意找死是吧!你想死你去跳河跳湖啊!南沼缺你死法了吗!莫名其妙暴起杀了我们那么多新兵,就为了找死?纯粹的疯子啊!
管事此时产生了一种思维被污染的作呕感,光是看见那双平静而疯狂的眼睛就想以头抢地。
夏宛抬手,众人立刻肃静。
她看向祁访枫,语气不知为何带着笑意:“好生狂妄的小姑娘,你见我出身边界,就立刻敢拿边界作筏子。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我治你的罪!”
祁访枫目不斜视,向身侧的白剑伸出手。
夏宛这才注意到,白剑手上提着个小箱。那小箱被交到祁访枫手上,夏宛顺着动作,又看向祁访枫。
“年节时刻,我随南荣将军前往边界,因而与将军又一面之缘。临近鬼门关时,我遇到了一名魔化的边界军士兵,她安息后,我送还了她的甲胄。”祁访枫紧紧盯着夏宛,语气带上了严肃。
她说一句,氏族管事们的脸上就变一分,想要制止,却无能为力。
夏宛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压根没听祁访枫说什么,但她周身的气势变了。
“有士兵阿筲念及同袍思乡孤苦,托我交还遗物。”祁访枫打开小箱的卡扣,托到夏宛面前。
“今日为王上所召行至前线,不求功勋亦无惧马革裹尸,唯有这份嘱托在下不敢辜负。”
自夏宛见到祁访枫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轻人低头躬身。
她躬着身,语气依旧平稳,不卑不亢:“为军士而论征战,为案犯而论治罪,我皆当死。众生皆苦,死者无数。我之生,未有不凡,我之死,亦不足惜。只求将军念及同袍,替他们送还遗物。”
“……”
管事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冷汗直冒。
你,你这疯子!有这本事怎么不早拿出来!
他们不傻,对人心的洞察都是极细致的,否则混不到随军管事的职位。这只小箱一出,夏宛肯杀她才怪了!
甚至于夏宛要是真被逼着杀了祁访枫,下一个会被边界蛮子咬下来的人头就长在他们自己脖子上!
你这小年轻懂不懂职场艺术啊!管事们痛心疾首。
他们此刻特别想抓着祁访枫的衣领摇晃,告诉她那些博弈的技术。
比如有底牌有靠山要早早拿出来,让惹不起你的人绕着走。搞什么扮猪吃老虎,届时人家不知你底细,双方起了矛盾,和解难作,那就是结了死仇了!
你非要折磨我们干甚!
一片寂静中,忽然有人鼓起来掌。
一名管事笑容满面地姗姗来迟,朗声道:“好!女君此心此举,颇有圣贤之风!”
其他管事猛回神又猛回头,谴责而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薛家管事心下嘲笑,面上越发兴奋,抢在众人之前再度开口,高声道:“正如诸位所言!各家儿郎皆为王上赴战,无畏生死,是顶好的孩子!”
“你我为王上奋不顾身,边界军更为王上转战南北,前赴后继地抛头颅洒热血,如何不令人感念?”薛家管事说着,话锋一转,哀切道,“各家牺牲的儿郎,其抚恤一律翻三倍,算在我薛家账上,以告慰诸君对王上的一片忠心!”
有人气得咬牙切齿,有人怒目而视,有人就闭上了眼,心下叹气。
夏宛却没先去接薛家管事的话,只看向祁访枫:“他们托付的既然是你,那就由你来完成。”
她这话说出来,这件事就这么定性了。
祁访枫是个重信诺的古朴君子,感天动地。东莲王麾下两大将并一位剑客,全都是她的靠山,前程大好,只等她张嘴,功名利禄就喂进去。
而各家儿郎与录事参军是马革裹尸的,薛家慷慨,一手包揽了翻倍的抚恤,一鱼两吃,好生卖了回人情。
夏宛和南荣珴要承它的情,白剑也要承它的情,她祁访枫来日青云直上了,更要惦记如此慷慨好义的薛家人。
薛家管事迎上前,同夏宛低语几句,又笑容满面地拉着祁访枫回自家营帐。
几位啥都没捞着的管事憋着一股气,散场了。
相熟的两位走在一起,其中一人便忍不住出声:“我记得那薛容,是薛家大娘子身边的人吧?”
同伴唏嘘道:“是啊!薛家不得了喽,出了个如此耳聪目明手腕灵巧的姬主,南部要变天啊……”
——
撑着脑袋半躺,懒在席上的薛玉照打了个喷嚏。
她手上没拿稳的黑玉棋子掉了下来,黑子砸在已然落定的白子上,硬是把它打翻了。
坐在她对面,带着帷帽的棋手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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