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文回到京城以后，娶了一房媳妇。

是白管事介绍的，一个商人的女儿，相貌普通，但贤惠。

成亲那天，孙志文喝了很多酒。他看着新娘的红盖头，忽然想起他娘。他娘没有等到这一天。

第二年，他有了儿子。取名董思归。“思归”，思念归去。归去哪里？归去孙家沟，那棵柿子树下，归去他娘身边。

董思归长得很像他，瘦，黑，眼睛大。

董志文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他把儿子举起来，转一圈，说：“思归，叫爹。”

思归不会叫。只会笑。咯咯咯地笑，露出两颗门牙。

董志文看着他笑，忽然想，思归不能走他的老路。思归要读书，要科举，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比他干净，比他强。

他开始攒钱。不是给太子府攒的，是给思归攒的。

每个月从太子府给的银子里拿出一部分，存在另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这些钱思归以后会不会用，但他想，至少给他留点什么。

就像他娘给他留了那件棉袍，留了那七百二十两银子。

他娘给他留了钱，他一分没花。

他给思归留钱，思归会不会花？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思归花。花了，就不穷了。不穷了，就不会像他一样，看见银子就走不动路。

*

永平十八年春天，孙志文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留证据。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太子府不会放过他，朝廷不会放过他，老天爷不会放过他。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拿了那么多不该拿的钱，他该死。

但他不想让思归跟着他死。

他开始记账。每一笔银子，从谁手里来的，给了谁，做什么用了。太子府的人、青云阁的人、翰林院的人、户部的人、兵部的人。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件事。

他记了三年。记了厚厚一本。四十七页。

记完之后，他把账册藏了起来。藏在孙捷家的书房里。

他选孙捷，不是因为孙捷会帮他，是因为孙捷不会看。

孙捷是君子。君子不看朋友的东西。他说“别看”，孙捷就不看。

董志文走出孙捷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孙捷家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那是孙捷在读书。

他忽然想，这盏灯好远。

他又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进京赶考，他会在董家沟种地，娶一个村里的姑娘，生几个孩子。

每年过年，他娘做红烧肉，他吃三碗。他娘坐在炕上，纳鞋底，跟他说话。

“志文，今年的柿子结得多。”

“嗯。”

“给你留了几个，在窗台上。”

“娘，我不爱吃柿子。”

“你不爱吃，思归爱吃。”

他离这盏灯远远的，娘在身边，就是他的灯。

可是，他回不去了。

*

系统升级后，人物档案就不是一段寥寥数语的文字了。

董志文的一生，像放电影似的，在王不二眼前掠过。

“大人，董志文不值得救。”

“为什么？”

王不二平铺直叙：“因为他拿了不该拿的钱，做了不该做的事。他是青云阁的人，替太子府拉拢玉衡派，坏了朝廷的根基。按律当斩，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些？”

“就这些。”

“王不二，你这个人，太冷了。”

“小人不是冷。小人是觉得，有些人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董志文知道自己会死，他把账册留下来了。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对的事。够了。”

“那董志文的儿子呢？”陆时研话锋一转，“你觉得，那个孩子值不值得？”

“大人。”王不二抬起头，“那个孩子，值得救。”

“为什么？”

“因为一个七岁的孩子，不该替他爹去死。”

“就这些？”

“董思归活着，董志文就活着。”

“什么意思？”

“董志文不怕死，但怕他儿子死。如果董思归死了，董志文就什么都没了。一个什么都没了的人，什么都不会说。”

陆时研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在用董思归做人质？”

“小人在用董思归做筹码。”王不二语气淡淡，“孙捷是筹码，董思归也是筹码。大人手上的筹码越多，扳倒太子的证据就越多。”

“王不二，你有没有想过，你帮本官做了这么多事，太子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你怎么活命？”

王不二沉默了会儿，他是绝对不能说系统的事，那他只能用陆时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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