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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最强公关为您效劳》

23.不想当穷人

孙捷第一次见到董志文,是在贡院门口。

那年春天,湖州孙家的大公子孙捷进京参加会试。他父亲孙守正曾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在京城有不少故交。

孙捷住在父亲旧友家里,每天有人伺候,出门有马车接送。

他带了三大箱书、两箱衣裳、一箱茶叶,还有父亲写给他的一封信。

“克敏,科考是大事,但别太当回事。中不中进士,你都是我儿子。”

董志文不一样。

孙捷后来听人说,董志文是从山东沂州府来的,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他从沂州走到京城,走了整整两个月。到京城的时候,鞋底磨穿了,盘缠花光了,住在城南一座破庙里,每天吃两个馒头就咸菜。

会试前一天,孙捷在贡院门口排队,等着进去看考场。

前面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笔墨和几块干粮。那棉袍太长了,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年轻人时不时弯腰把下摆往上提一提,但提了又掉,掉了又提。

孙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走过去:“兄台,你的棉袍太长了。”

年轻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人瘦又黑,颧骨高,眼窝深,眼珠黑。孙捷在湖州这片富足的土地上呆惯了,很少碰到这样的人。

董志文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孙捷从没见过的东西,不卑不亢,也不是野心,是另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我知道。”年轻人摸摸脑袋,“我娘给我做的,她怕我冷,做得长了些。我路上长了个子,但还是长不够。”

孙捷笑了:“兄台怎么称呼?”

“董志文。沂州府人。”

“我叫孙捷,湖州府人。”

董志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那天晚上,孙捷请董志文吃了一碗面。董志文吃了三口,停下来。

“怎么了?”

“太咸了。我娘做饭不放盐。家里穷,盐贵。”

孙捷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想过“盐贵”这件事。在他家里,厨房里永远有盐,就像院子里永远有桂花树一样自然。

“你娘一个人在家?”

“嗯。”董志文低下头,“等我中了进士,就接她来京城。”

孙捷想说“你一定能中”,但看着孙志文那双眼睛,他觉得这句话太轻了。

“董兄,明天考场见。”

董志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清浅浅的,像冬天的太阳,不暖,但亮。

直到现在,孙捷想起董志文,都会最先想到这个笑容。

*

会试放榜,孙捷第三十七名,董志文第一百一十二名。

殿试之后,两个人都中了进士。孙捷二甲第七,董志文三甲第九十二。

孙捷入了翰林院,从编修做起。董志文也入了翰林院,也是编修。

两个同年,同入翰林院,同住一条街。

孙捷住在街东头,三进的宅子,是父亲早年置办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他雇了一个厨子、一个门房、一个书童,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董志文住在街西头,租了一间小屋,一个月八钱银子。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笔墨,床上叠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被。

孙捷第一次去董志文家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你就住这儿?”

“嗯。”董志文在屋里烧水,“地方小,你别嫌弃。”

孙捷没有嫌弃。他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看着董志文从床底下翻出两个粗瓷碗,倒了两碗白开水。

“没有茶叶。”董志文说,“我喝不惯茶。”

孙捷端起碗,喝了一口。白开水,什么味道都没有。

“董兄,你每个月俸禄四十五两,怎么住这种地方?”

董志文沉默了一会儿。

“寄回家去了。”他说,“我娘一个人在老家,我想给她盖间新房子。”

孙捷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他回家以后,让书童给董志文送了一包茶叶、两刀宣纸、一方砚台。

董志文收了。第二天来翰林院,跟他道了谢。没有推辞,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孙捷觉得,这个人,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收了他的东西,会说“王兄太客气了”、“改日一定报答”、“下不为例”。

董志文不会。他说“谢谢”,就只是“谢谢”。

后来孙捷才知道,董志文也会说那些话,只是不想和他说。

“谢谢”就够了,多的字,都是假的。

他不想跟他假惺惺。

他们不是那种喝酒吃肉的朋友,是那种“你写一首诗,我第一个看;我遇到难事,你雪中送炭”的朋友。

孙捷写诗,满翰林院的人都夸,但只有董志文会说“第三句不好,换一个典”。

孙捷觉得改了更好听,果然脍炙人口。

孙捷夸董志文,董志文憨憨地笑:“我娘小时候教过我。她没读过书,但会唱很多歌谣。歌谣就是诗。”

孙捷请的是酒楼里的黄酒和酱牛肉,董志文请的是自己做的疙瘩汤和腌萝卜。

孙捷吃了三碗疙瘩汤,说:“董兄,你做的疙瘩汤比我家的厨子做得好。”

董志文笑了:“你家厨子不做疙瘩汤。”

但孙捷喜欢吃疙瘩汤,董志文也不觉得疙瘩汤就低人一等。

他从小就吃他娘做的疙瘩汤。

六岁开始,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走二十里路去镇上读书,走二十里路回家。冬天路上有雪,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冻疮。

他娘每天晚上给他做疙瘩汤,又给他用热水泡脚,用猪油抹冻疮,把他的脚抱在怀里暖着。

“娘,脚脏。”

“不脏。”

“你骗人。”

“不骗人。我儿子的脚,不脏。”

董志文后来写了一篇文章,叫《寒窗赋》,里面有一句话:“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那是他中了进士以后写的。没有人知道,他写这句话的时候,想起的不是借来的书,是烫喉咙的疙瘩汤,和又热又肿的脚。

有娘在,寒窗也有了意义。

董志文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京城。从沂州到京城,走了两个月。

两个月每天都会想到临行那天。

他娘送他到村口,说:“去吧,别惦记家里,中了进士再回来。”

他走了十里路,回头看,她还站在村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风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

他喊:“娘,回去吧!”

他娘没动。

孙捷说:“董兄,你一定会接你娘来的。”

“嗯。”董志文低下头,“等我攒够了钱。”

*

永平十七年,董志文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一条河,慢慢改道,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流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年春天,董志文开始有钱了。

他换了衣裳,从粗布换成了细布,后来又换成了绸缎。他搬了家,从街西头的小屋搬到了街中间的一个小院子,两间房,带一个小厨房。他开始请客,在酒楼里摆席,点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

孙捷问过一次:“志文,你哪来的银子?”

董志文说:“茶叶生意赚的。”

孙捷愣了一下,没有追问。

朋友不想说的事,他不问。这是他从小受的教养。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问出处,不问来路。”

董志文请他喝酒,他去了。请他吃饭,他去了。送他茶叶、砚台、书,他收了。他没有问,没有推,没有多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知道答案以后,就再也无法跟董志文坐在一起喝酒了。

*

永平十七年腊月,下大雪,董志文的娘一个人在家,想着儿子要回来,得把屋子收拾干净。她爬上梯子擦房梁,梯子滑了,她摔下来,后脑勺磕在门槛上。

村里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凉了。手里还攥着抹布。

孙捷陪他回了沂州。

灶台上搁着半个馒头,用布包着,已经硬得像石头。锅里温着一碗汤,早就凉了,上面结了一层油。炕上的被褥拆洗过,叠得整整齐齐。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

她要等人回来过年。

她没有等到。

董志文站在灶台前,把那半个馒头拿起来,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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