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早在打饭间隙不时抬头，终于看见一群人从客餐厅出来，路过好奇的工人，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万厂长弯着腰拉着人，像是在挽留。

目送那群人走远，手里的饭勺在菜盆边沿轻轻磕了一下。

吱呀——

门又打开了。

吴长贵冷着脸把完好的几盒菜送到窗口，扎进厨房。

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也没说一句菜吃的咋样。

“噢哟，专门留的菜一点没碰啊，机械厂工资多少啊？这可是肉呢！”王婶子揭开盖子，香气飘出去。

“新上的四喜丸子，炸藕合！还热乎，跟国营饭店一个价！”刘婶子嘹亮的嗓门在整个食堂中回荡。

可惜许多工人已经打好饭菜，没有多的胃和钱来买，窗口前空荡荡。

柳早垂下头，同婶子们蹲在墙角，悄悄打开饭盒，舀上一点肉汤拌米饭，嚼了又嚼。

鼻子前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味，嘴里却只有咸咸的味道，尝不出其他味道。

难不成赵红斌偷偷给她下东西，尝不出调料味道，把丸子给做毁了？

起身看去，食堂里留的人也不算少，仔细观察表情，心底生焦虑。

她今天做的菜到底是行还是不行，也没个准话。

砰砰—

“四喜丸子什么价？”一个人敲响玻璃。

柳早不认识他，但认识那背后的突然有底气的赵红斌。

“宏远！当公安还有空来吃饭啊？今天的八毛一颗，你要买，婶子多给你打点汤。”王婶子放下饭盒，快步走到窗口前挡住背后的丫头，眯眼招呼人。

“不用，红斌说他一不小心摔了两颗丸子，被个小姑娘冤枉是偷丸子的，今晚上做检讨，真的假的？”赵宏远眼睛扫过，锁定窗口唯一符合条件，躲在最后面的柳早。

“诶，同志让让，婶子，我要饭，藕夹，再打个汤。”迟来的工人，头发明显在工作中不小心被烧掉一部分，变成灰白色的茬子。

柳早像僵硬的木头人，接过空饭盒，添好米饭，又递出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张会自己心虚的脸。

就算她做错菜，又不是做错人，咋像来抓她的。

“婶子能不能给我一勺四喜丸子的肉汤。”

柳早不自然地回避赵宏远跟审犯人一样的目光，小声建议：“别吧，今天丸子没做好。”

赵红斌根本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无论如何，他还是让她搞砸了菜。

吴长贵揉着脸从厨房出来，撞上人，惊喜道：“宏远？你咋来我们食堂吃饭？红斌找你去了？汤师傅还准备找他说说话。”

“哼，我看不是来吃饭，是来给他偷东西的弟弟撑腰的！”王婶子还是往饭里加了肉汤，拉着柳早安慰，“没做好还不是赖有人挑事！”

李光明在案板前切着菜，听见他爸给他实时描述的场景。

“我弟不缺吃不缺穿，他咋可能偷几颗丸子？”赵宏远别的不好说，就是护短，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红斌，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红斌脸上那抹笑僵住，嘴唇翕动几下，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没偷丸子，是婶子们...柳早...柳早说丸子有多的，我们能拿，没看见吴主任忘给钱了而已。”

几个婶子不服气，要不是顾忌在打饭，她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汤师傅从人群中挤出去，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把赵宏远拉开，挡住吴长贵的视线：“宏远，你弟在我这儿学厨也有一年，他什么性子我们都知道，就当误会，别往心里去。”

“就当误会？”赵宏远眉头一拧，“红斌亲口跟我说，被人冤枉，晚上还要做检讨，汤师傅，您还护着她。”

“我护着谁了！”汤师傅声音也大起来，随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丸子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但从他袖子里摔出来两颗，整个厨房都看见了！”

赵宏远看向他弟弟。

赵红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吴长贵左右犹豫，想把争吵的人分开。

柳早没想到甩锅到她身上，越过王婶子，走到窗口前。

“赵同志，”她看着赵宏远，声音不大，但很稳，“这次我们提前准备了四桌菜量，总共十六颗肉丸子，在昨天下午炸好。今天午饭前我告诉婶子们，没上的菜会像现在一样在窗口售卖。”

现在天冷，几大盒摆开的菜已经没了热气，还散发着香味。

赵宏远略颔首，调整自己的眼神。

“当时你弟弟也在，”柳早继续说，“或许是听错了，或许是因为正式工的位置只有一个，但进来第一天，吴主任跟我说过，食堂里所有食材都是公家的，我们不能带走，除了剩菜。”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厨房里的灶台，“所以，还没做好的肉丸子不可能带走，我想你弟弟没说过这个事情，毕竟他经常带他做的菜回家。”

柳早感受着冷冽的太阳光，忽然被婶子拉回温暖的厨房。

“好了好了，说清楚就不要在窗口堵着，你们吃饱，还有人没吃。”刘婶子把人群扒拉开。

窗口一个姑娘不好意思笑笑：“我没有你们厂子的票，用全国粮票可以吗？”

“可以可以！”吴长贵侧头，激动得胡子都在颤，让婶子们继续忙活，拉着赵宏远到小办公室聊。

婶子们乐呵呵地按照要求打包好饭菜，就这一会儿功夫，打听清楚这姑娘是矿山机械厂的，不好意思打包不要钱的菜，和同事凑钱，偷摸一个人溜出来把剩下的菜包圆。

柳早的心情一如雨过天晴，挂起彩虹，哼着歌同婶子们把食堂收拾好。

就说她做的菜怎么可能难吃，客餐厅桌上好几个空盘，只有浅浅的酱汁说明曾经有菜在里头呆过，糖蒜的皮散一桌，炸藕合的碎渣都没剩下，四喜丸子的碗比洗过还干净，酸菜白肉汤的盆底只有几片菜叶。

吴长贵解释清楚事情，又解决心头大患，心情大好，每人抓了把奶糖。

特意给柳早抓一大把：“你家里有个妹妹是吧，多分点，今天中午做得不错，万厂长记住你了。”

汤师傅从小办公室回来后，一直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沉思。

矿山机械厂因为实地考察需要时间久，今天回不去，晚上的食宿都需要钢厂解决。

陆师傅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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