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你昨晚没睡好啊？”刘婶子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菜放在水泥台子上，歪头看到切菜的人一副没精打采样。

柳早打个哈欠，生无可恋地点点头，“梦一晚上，不是丸子少了，就是把当成盐加，没一道菜做好的。”

“第一回都这样...我跟你说啊，”刘婶子压低声音，“汤邵道才进食堂的时候，有次菜没做好，他师傅当着一群人训他，半夜在厨房偷摸哭鼻子！”

转头看没人听见这话，提醒道：“可别跟别人说啊！”

柳早笑出声，“知道的，婶子你在厨房进进出出，帮我把皮冻和丸子盯着点，总有点不放心。”

“不费啥事，你那手艺，就等着被夸吧。”

吴长贵两手揣棉衣袖子里，在厨房走来走去巡视，不时点点头。

“笃笃笃”，李光明在切菜；“欻欻欻”，赵红斌在刮黑糊糊的猪皮；铁铲在锅上划动，发出刺啦的响声。

都被食堂嘈杂的声音盖过去，许多工人知道今天窗口会随机掉落些肉菜，悉悉索索的讨论声没停过，婶子们手中的饭勺挥动，弥漫出去的饭香又引发一轮。

把铁桶推回厨房，路过灶台的柳早揭开丸子上的细纱布一数，一、二...十五。

拉拉王婶子的衣袖，小声说着：“婶子，我丸子少了个...”

“柳早，你那丸子啥时候炖，灶不够用了。”陆师傅手腕轻翻，一指厚的老豆腐均匀沾上层面粉，又裹上蛋液，一盘豆腐齐齐往锅中推。

滋啦——

热油与冰冷的蛋液接触，瞬间形成一圈金黄的花边，“嘶嘶”，还柔软的豆腐中心随油花颤动，胳膊稍一用力，一板焦黄的豆腐在锅中翻身，“噗”油面上偶尔冒起一两个小泡，带出诱人的香气，滑回盘子中。

“马上，我用后院那个炉子就行！”柳早给王婶子使个眼色，大张旗鼓地抱着柴火往外头忙活，完全不知道丸子丢了的样子。

后院的小灶许久未用过，需要清理干净，一把玉米皮塞进塞进灶膛深处，上面架几根细树枝和玉米芯，搭成“井”字形，划火柴引燃玉米皮，火苗窜起来后，轻吹几口气。

这火倒腾了半天还没烧起来，汤师傅的锅铲翻动，忍不住催促：“麻溜点，先是客餐再是食堂员工餐，红斌你去帮忙，火还没烧起来算什么事。”

“哦，好。”赵红斌放下手里的刀，左看右看，手飞快地在笊篱上飞过。

两个婶子在靠近后院门口的门边洗锅碗瓢盆，突然闻到股熟悉的油炸香味从身边飘过。

“你闻见没？”

王婶子狠狠点头，再看柳早再三嘱咐的丸子，已然凹下去一块。

刘喜兰湿漉漉的手拦住赵红斌，把在窗口检查的吴长贵喊过来，“有人偷丸子！“

“谁啊，敢在我们厨房这么多双眼睛底下闹事！”

火腾一下从灶孔冒出。

“他，我和胖丫都闻见那身上的炸丸子味，今天厨房可没炸东西！”刘婶子皱眉，想起柳早的梦，还真应验了。

滋啦——

柳早尝过调料味道，又开始炒汤料。

陆师傅捞出煮到能用筷子轻松扎透的整块五花肉，捞出放凉，留下煮肉的汤。

“赵红斌？他家又不缺钱，还贪那两颗肉丸子？你跟婶子们说清楚。”吴长贵不知道赵红斌是啥人，但俩婶子有多好吃，他一清二楚，把人扯过来。

“我...我没偷！”

啪嗒—

两颗肉丸从衣袖掉落，在地上摔成肉末。

“我的丸子！吴主任...”时间掐得刚好，刚进门的柳早张大嘴，听见背后翻涌的水声，咬着唇眼神戚戚，把剩余的丸子端走，放进锅里。

两位婶子看着地上不成型的丸子，一脸痛心，这可是肉啊！

败家玩意！

“不是让你烧火吗？咋把丸子弄坏了？”汤师傅放下手中用清水反复抓洗、浸泡，直到水色清澈，彻底去掉血水，沥干水分的肝片，恨铁不成钢。

李光明跟在他爸后头，抬头打量这场景。

赵红斌低垂着头，被婶子们围住，吴长贵在宣告他的结局，陆师傅紧皱眉头，汤师傅摇摇头也不打算管了，他爸喜欢看热闹，透过模糊的玻璃，隐约看见柳早在锅前忙碌。

奇怪，明明她是这件事的苦主，反而游离在外。

但凡没人发现这件事，她会被吴长贵打下个偷窃的标签，没有成为正式工的可能，她不怕吗？

吴长贵板着张脸宣告：“看在第一次，照价赔偿，扣一周工资，今晚在食堂做检讨。”

这件事很快变成小插曲过去，厨房回归到主旋律。

汤师傅手中的肝片加料酒、盐、白胡椒粉、淀粉和油，抓拌均匀腌制。

陆师傅用蒜末、生抽、米醋、白糖和盐混合，调出一大碗酱汁。

李光明剖开白菜，只取最里面的白菜心，切成细丝，同泡发的海米淋上香油，加酱汁搅拌均匀。

柳早手心的猪皮冻像是透明的水晶，能看见一条条猪皮，刀歪歪扭扭地切下，带着纹路的皮冻掉进盘子又弹起来。

赵红斌在一旁急得像无头苍蝇，也挤不进去，灰溜溜逃到外头，找他哥商量。

柳早听陆师傅使唤，将晾凉的五花肉切成薄片，锅里放少许油，攥干酸菜丝下锅煸炒出香味。

下肉汤，炖煮一刻钟，然后铺上切好的白肉片，再炖煮一刻钟，加盐和白胡椒粉调味。

“咕嘟咕嘟”，隔壁锅里放煎好的豆腐，用小火“塌”到汤汁浓稠，均匀挂在豆腐上。

四喜丸子也淋上汤汁，油锅噼里啪啦，藕合回锅炸得金黄焦脆，逼出多余的油分。

就着这口热锅，肝片快速滑炒至变色，同爆炒腰花一样的步骤和调味，只消在心底默数十几个数。

蒸笼揭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个菜全出锅，一道接一道送到客餐厅。

柳早松松肩膀，揉揉手腕，接过陆师傅手中的铁铲，剩下的工人午餐就由他俩来做。

吴长贵拉着小推车，不放心其他人送菜，生怕有人搞小动作毁了这次合作。

“花生米，猪皮冻，海米白菜心，糖蒜，豆腐，肝尖，藕合，四喜丸子，酸菜白肉，钢厂的诚意很不错嘛。”

十个菜摆在圆桌上，个别菜还垒起来，格外壮观。

“害，边吃边说，这天菜容易冷。”吴长贵看着厂领导那边满意的神情，吐出口气，殷勤地招呼来参观的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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