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设是高冷男神》
大殿之内寂静得近乎凝滞,阳光从窗棂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明亮的光痕。
邵叶依旧跪伏在地,脊背挺得笔直,却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刘宏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般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殿外的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终于,刘宏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高,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斥责,也没有命令,更没有示意邵叶起身,只是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旧人叙说一段早已尘封的往事。
“那一天……朕不想读书。”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邵叶微微一怔。
“那个先生逼得紧,功课也烦,母亲整日在府中悼念先人,唉声叹气,听得人心烦。朕不想待在府里,也不想见人,就一个人悄悄往山上去了。”
刘宏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悠远,仿佛真的回到了那年河间国的山水之间。
“山上风大,清净。朕沿着河岸走,本想散散心,便看见河面上漂着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邵叶身上,没有丝毫避讳,直白得近乎残忍。
“那时候,乱世的苗头已经有了。年年都有活不下去的人,饿殍遍野,投河自尽的更是不少。朕见过太多浮在水面上的尸首,早就不稀奇了。”
“一般自尽的人,落了水,要么四肢摊开,随波逐流;要么衣衫散乱,头发糊满脸,面目浮肿,狼狈不堪。死气沉沉,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你不一样。”
刘宏的声音微微沉了些,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大殿里。
“你整个人蜷在水里,身子缩得很紧,像护着什么最要紧的东西。双臂死死抱在胸前,哪怕被河水冲得漂浮不定,哪怕大半截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水里,也没有松开过半分。”
“衣衫前后都被血浸透了,暗红一片,在水里晕开,看着触目惊心。”
“朕当时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救人。”
他坦然说出当年最真实、最不堪的念头,没有丝毫掩饰。
“朕只是好奇——你一个快要死的人,落水都不肯松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若是金银玉器,若是珍贵书卷,若是值钱物件……朕把它捞上来,说不定就能换一大笔钱。”
“朕那时候,心里想的从头到尾都是钱。是你怀里死死护着的那个东西,能值多少钱。”
邵叶跪在地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刘宏会如此直白地撕开当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把最初最真实的算计,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刘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朕就是冲着这个下水的。什么仁心义举,什么路见不平,那时候朕半点都没想过。朕只想把你拖上岸,抢走你怀里的东西。”
“朕拽着你的衣服,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从河里拖到岸边。等把人拽上来,朕才看清你的样子。”
他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却也只有一瞬。
“你长得……很好看。是朕那时候见过最好看的人。皮肤白,眉眼清,哪怕浑身湿透、面色惨白,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比朕大不了多少,文弱,却又透着一股不一样的韧劲。”
“即便被拖上了岸,昏死过去,你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半点不松。”
“朕那时候就看出来了,你不是普通人。像是读过很多书、见过世面的人,说不定……是哪个落魄的世家子弟。”
说到这里,刘宏自嘲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瞬间,朕的念头又变了。”
“既然人还活着,既然可能是世家子弟,那朕救了你,岂不是能拿到更多的钱?救命之恩,世家大族总不会吝啬。比起抢你一个不知道值不值钱的盒子,拿你去换一笔丰厚的酬谢,显然更划算。”
从一开始觊觎他拼死护住的东西,到后来发现他身份可疑,想以此换取钱财。
刘宏毫无保留地,把当年两次最真实、最自私、最不堪的心思,一一说了出来。
没有半分美化,没有半分遮掩。
“后来,你一直昏迷不醒,身上还有伤。朕就跑回府里,去找母亲拿伤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朕本来想着,拿了药,简单给你敷上,把人看住,等你醒了,就等着你的家人上门来送钱。”
“可朕没想到……”
“等朕拿着药,匆匆赶回河边的时候……”
“你已经醒了。”
大殿之中,刘宏的声音还在缓缓继续,像一缕轻烟,飘回多年前那个河畔初见的午后。
他依旧没有让邵叶起身,只是垂眸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人,一字一句,把当年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盘算,毫无保留地摊开。
“等朕拿着药赶回去的时候,你已经醒了。”
“你睁开眼看见朕,第一句话就是道谢,声音很轻,却干净得很,像山涧里刚冒出来的清泉,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刘宏微微一顿,似是在回味那一日的声音。
“你问朕叫什么名字。”
“朕说,朕叫刘宏。”
这话一出,他清晰地看见,跪在下首的邵叶,肩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当年的场景,刘宏至今记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刚从水里救上来的少年,在听见“刘宏”二字的那一瞬,明显愣了一愣,整个人都僵住,眼神里瞬间涌上一阵不知所措,紧跟着便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甚至还有几分近乎惶恐的神色。
他还不死心,又反复追问了两遍,再三确认朕口中的“宏”,究竟是哪个字。
“直到你彻底确定,朕就是那个刘宏,你那神色……乱得厉害。”
刘宏说着,嘴角竟勾起一点当年的玩味笑意。
“朕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人实在有意思得很。寻常人听见朕的名字,顶多是行礼避让,可你不一样,你是惶恐,是震惊,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年岁。”
“紧接着,你又问朕,如今是哪一年,朝中是什么年号,天下是何光景。”
他记得清清楚楚,邵叶问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急切,语气带着一种脱离当下的错乱。
“朕一一告诉你了。朕那时候就是故意的,故意说得仔细,想看看你还能有多少这般新奇古怪的反应。”
“你听完之后,只说自己漂流许久,忘了年岁,记不清时日。”
说到这里,刘宏轻轻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狡黠与直白。
“可朕看得出来,你在说谎。”
“真正失忆、忘了年岁的人,眼神该是茫然的、空洞的,一片空白。可你不是。你的眼里没有茫然,只有混乱、震惊,还有一种……像是突然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地方的无措。”
“那时候朕就在心里琢磨——”
他缓缓道出当年第三个,同样与“善”毫无关系的念头。
“你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与凡俗不同,说话行事都透着古怪,莫不是……这山里的精怪?或是河神水怪一类的东西?”
深宫市井之中,一直流传着奇珍异兽、山精野怪的传说,权贵人家更是愿意花重金,搜罗各种奇异之人、奇异之物,当作奇货收藏。
刘宏自幼耳濡目染,脑子里第一个转起来的念头,依旧是钱。
“朕当时就想,这么个稀罕人物,若是真是什么精怪异类,那可就值钱了。”
“与其把你随便丢在河边,或是随便送回家换一笔小钱,不如把你带回府里,先留下来,慢慢试探。”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等朕摸清楚你的底细,真要是什么异兽精怪,奇人异士,再把你转手卖给那些愿意出大价钱的王公贵族,必定能换来一大笔钱财。”
从一开始贪图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到后来想以救命之恩向世家索要钱财,
再到如今怀疑他是精怪,打算养起来卖个高价。
自始至终,刘宏救下邵叶的每一步盘算,都没有半分情义,全是赤裸裸的利益。
阳光落在邵叶垂着的发顶,一片安静。
他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听呆了,又仿佛早已麻木。
刘宏看着他,声音轻轻落了下来:
“所以,朕就把你带回了府里。”
“从头到尾,朕想的只有一件事——你能值多少钱。”
空旷大殿里,刘宏的声音依旧平缓,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凉薄。
“把你带回府里之后,朕一开始也没多想,只当是养了个稀罕物件,闲来无事逗弄逗弄,等着日后派上用场。可没过多久,朕就发现,你教的东西,实在古怪又有趣。”
他微微垂目,视线落在邵叶低垂的发顶,记忆一点点漫了上来。
“你教朕说,蚂蚁身子虽小,力气却极大,能扛起比自己重上几十倍的东西。朕那时候年纪小,听了半信半疑,只觉得你在胡说。等你一转身不注意,朕就找了一处蚁穴,看着密密麻麻的蚂蚁搬着碎屑来回爬,直接一脚踩了下去。”
说到这里,刘宏嘴角甚至还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少年人未经教化的漠然。
“朕就想亲眼看看,这小东西到底能不能把朕这一脚给举起来。结果呢……没什么奇迹,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力气,踩下去,它就死了,扁扁的一团,和别的虫子没两样。那时候朕就觉得,你说的话,也不全是真的。”
他提起一条小性命的逝去,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粒尘埃。
邵叶跪在地上,却依旧一言不发。
“后来,你又教了朕九九乘法表。”
提到这个,刘宏的语气才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意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那东西真是好。短短几句口诀,算数竟能变得那样快,那样准。若不是你教了朕这个,朕后来在宫里敛财、卖官鬻爵的时候,早被底下那群阉宦骗得团团转了。账目再繁杂,金额再琐碎,朕过一眼便能算清,他们谁也别想背着朕私吞克扣。这一点,朕倒是真要多谢你。”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贪财,也坦然承认邵叶的本事帮了他大忙,两者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刺耳。
“再往后,朕慢慢发现,你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只是识字读书,不只是算数,还有许多乱七八糟、闻所未闻的道理。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草木虫鱼,为什么会刮风,为什么会下雨,你好像样样都知道。”
“朕渐渐觉得,把你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比把你拿去卖钱要划算得多。”
于是那段时日,一向懒散不爱早起的刘宏,竟破天荒地勤快起来。
“朕每天天刚亮就爬起来,揣着从厨房里偷偷拿出来的饼,跑去敲你的门。饼还是热的,香气扑鼻,朕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口,就想着带给你。”
他说起这些,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朕那时候心里也清楚,不是什么好心,更不是什么情谊。朕只是想讨好你,想让你多教朕一点稀奇古怪的本事,多教几样像九九乘法表那样实用的东西。朕想着,学的越多,将来就能算得更清,赚得更多,日子就能过得更舒坦。”
可人心偏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朝夕相处之间,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他见到了邵叶全然不同的另一面。
不再是那个端端正正教他读书的先生,也不是那个举止有度、气质清贵的神秘少年。
“学累了,你会拉着朕往河边草地上一躺,鞋一脱,脚直接泡在溪水里,半点形象都不顾。青草沾了满衣,你也不在意,就那么叼着一根草茎,仰着头看天上的云,慢悠悠晃着腿,说什么看云也是学问。那模样,懒散得不像话,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有时候嘴馋了,看见树上结着野果,你自己够不着,就撺掇朕一起。两个人抱着树干疯了一样使劲摇晃,摇得树叶哗哗落,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果子砸在地上,也砸在身上,你笑得比谁都开心,还跟朕说……”
刘宏顿了顿,努力回想当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说,若是此刻底下坐着一个人,被苹果这么一砸,说不定就能悟出什么……万有引力定律。朕那时候听得一头雾水,只听清里面有个‘牛’字,还以为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些无忧无虑、没有君臣之分、没有权谋算计的日子,像流水一样从脑海里淌过。
一起躺草地看云,一起摇树打果子,一起蹲在河边看水,一起在府里偷偷摸摸找吃的。
没有朝堂,没有宦官,没有天下,只有两个少年,一段清净时光。
“也就是那段日子,朕对你的心思,彻底变了。”
刘宏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是当初那个满脑子算计钱财的藩国少年。
“朕不再想把你当成什么精怪拿去卖钱,也不再只把你当成一个能教朕赚钱本事的先生。朕……想把你一直留在身边,就这么待着。”
他想起自己从前最朴素的愿望。
“以前朕总想着,父亲不在了,朕以后就带着母亲安安稳稳过日子,有花不完的钱,有吃不完的粮,不受人欺负,不愁吃穿,就够了。”
“可后来朕又想——”
他俯视着跪伏在脚下的邵叶,一字一顿。
“既然朕将来能赚下数不清的钱财,能过上最好的日子,那……再多带上一个你,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留在朕身边,朕可以给你吃不完的饼,享不尽的安稳。”
那一刻,他不再是为了利益。
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刘宏的语声在空寂大殿里轻轻漾开,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冷硬,多了些少年人独有的软暖,仿佛又落回了那年河间的冬日。
“你还记得,咱们后来遇上的那位老先生吗?”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就是送了朕那本《论语》的老者。”
那时的他,本是满脑子钱财算计,对经书典籍半点提不起兴致。可偏偏对上邵叶期待的眼神,那双清澈又带着期许的眼睛一望过来,刘宏心里竟莫名一热,当场就昏了头似的,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
“那时候朕也不知是怎么了,只想着要好好学,要把那本书背下来。”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坦诚,“朕想着,等背熟了,就背给你听。你听了,定然会高兴。你一高兴,就愿意多陪朕几日,就能一直留在朕身边。”
为了留住眼前这个人,一向不爱吃苦的他,竟真的耐下心,一字一句去啃那些晦涩经文。
不再是为了利益,不再是为了算计,只是单纯想让邵叶开心。
说着说着,刘宏的思绪便飘到了初入冬的时候。
寒气一起,草木枯黄,连风都变得刺骨。
“天一冷,你就懒得出门了。”
提起这一段,他嘴角明显弯起,笑意真切了许多,“原先咱们总在屋外槐树下念书,后来干脆挪去了你屋里。朕好几次想拉你出去晒晒太阳、跑跑跳跳,你都赖着不动,还说……你要冬眠。”
他低声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当年的无奈与宠溺。
“朕那时候哪里懂什么叫冬眠,只当是你找借口懒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天底下哪有人像你这样,天冷了就要躲起来睡大觉的。”
好说歹说,连哄带拽,总算把邵叶拉出了屋。
恰逢头一场雪落,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白,天地间一片干净。
“你便拉着朕堆雪人。”
刘宏的声音渐渐放柔,每一个字都像是浸在雪里的旧时光,“朕从来没玩过这东西,笨手笨脚地捧雪、拍雪,好不容易堆起一个,松松散散的,歪歪扭扭,风一吹都要塌,丑得很。”
而邵叶堆出来的,却截然不同。
雪球滚得紧实,身形周正,眉眼利落,往院子里一站,精神得很。
“朕一看就喜欢上了你堆的那个,越看越顺眼,反倒嫌弃自己堆的那堆烂雪。”
他坦然道,“朕那时候都盘算好了,实在不行就抢过来,反正你也不会跟朕真生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邵叶先指着那个精神利落的雪人,笑着对他说:
“我堆的这个雪人,叫刘宏。你看,多有精神。”
那一瞬,刘宏整个人都顿住了。
漫天白雪静静落下,寒风都像是停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认认真真地,堆成一个挺拔好看的雪人,冠以自己的名字,夸他有精神。
长到那么大,他要么被母亲念叨,被先生训斥,被旁人敷衍应付,从未有人这样用心、这样直白地把他放在心上。
“那时候……朕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人。”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与心安。
后来两人兴致不减,又接着捧雪堆砌。
先堆了一个身形温婉些的,邵叶笑着说那是董夫人,是他的母亲。
再接着堆邵叶自己的时候,院里的雪已经不够用了。
“最后堆出来的你,小小的一个,雪团子捏得不大,站都站不稳。”
刘宏说着,眼底笑意更深,却也藏着一丝极淡的酸涩,“你堆完就说,这个小雪人,就叫邵叶。”
那个小小的、名叫邵叶的雪人,孤零零立在一旁,身形单薄,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不紧紧靠着旁边那个高大挺拔、结实稳固的“刘宏”,它根本立不住,立刻就会塌掉。
“它只能靠着朕那个雪人,一离开,就站不起来。”
刘宏垂眸,望着依旧跪伏在脚下的邵叶,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模样。
“就像……当年的你,也只能靠着朕一样。”
往事被刘宏一点点掀开,从河间的暖阳冬雪,顺理成章地,滑向了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入京之路。
他的声音不再只是追忆暖意,多了几分少年骤然临位的惶惑,还有一丝藏了许多年的、幼稚又真切的嫉妒。
“再后来……先皇驾崩的消息传来。”
刘宏轻轻开口,语气有些飘忽,“宫里突然派人到河间,说要接朕去洛阳,继承大统。”
那一刻的心情,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朕又高兴,又怕。高兴的是,朕一直想要的好日子,真的来了。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富贵,再也没人敢轻视朕,再也不用过得小心翼翼。”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不舍压了下去。
“可朕……又忽然不想走了。”
他低头,看着依旧跪伏在地上的邵叶,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在河间的日子,虽然简单,可有母亲,有你。每天能看见你,能跟你一起读书、堆雪人、蹲在河边看云……朕觉得,就这样一年一年过下去,也很好。”
当皇帝固然风光,可那份安稳欢喜,他是真的舍不得。
只是皇命如山,这条路,由不得他选。
启程那日,车马齐备,仪仗森严,他以为邵叶会留在河间,从此相隔万里,再难相见。
可邵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安静地跟了上来。
“你二话不说,就跟着队伍一起走。”
说到这里,刘宏的声音明显亮了一瞬,带着当年的狂喜,“朕那时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你这般不辜负朕,那朕……将来也绝不会辜负你。”
他那时候已经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朕是爱钱财,爱享受,爱一切能抓在手里的安稳好处。
可再多喜欢一个邵叶,又有什么关系?
将来朕当了皇帝,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护着你,让你衣食无忧,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然而这份欢喜,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随行的使者,一脸刻板规矩,说你身份低微,没有资格与朕同乘一车,甚至不配跟着朕的仪仗同行。”
刘宏提起此事,语气里依旧有当年的无力与憋屈,“朕那时候刚被立为嗣君,根基全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敢争,只能忍着,不知道该怎么把你留在身边。”
幸好,有人出手帮了一把。
“幸亏窦珩站了出来。”
刘宏缓缓道,“他说,他可以带着你,跟在后队,一路同往洛阳。只是路上不能与朕同车,不能时时相伴,要分开走。”
只要能一起到洛阳,只要最后能再见面,这点等待,他以为自己忍得住。
“朕想,不过是路途遥远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左右到了洛阳,进了宫,咱们就能再天天见面。”
可他太低估了这段路的漫长,也太低估了自己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醋意。
“从河间到洛阳,一路走了一日又一日,朕觉得,那是朕这辈子过得最慢的日子。”
他常常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远远地往后队望。
一眼望去,总能看见邵叶跟在窦珩身侧。
“朕就看见,你跟窦珩走在一处,时不时低声说话。那时候的你……和在朕身边时,完全不一样。”
不再是那个会躺草地上看云、会怂恿他摇树打果子、会天冷说要冬眠的懒散少年。
跟在窦珩身边的邵叶,气质沉稳,言辞简练,神情冷峻,条理分明,周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锐利与严谨。
刘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军国大事,还是什么朝堂局势。
他只知道,那一面的邵叶,他从未见过。
一股强烈的、近乎蛮横的嫉妒,猛地在胸腔里炸开。
“朕那时候,心里很不舒服。”
他直白地承认,语气带着少年人独占欲极强的别扭,“朕总在想,如果不是窦珩,你本该坐在朕的车上,一路跟朕说话,跟朕说笑,而不是跟在别人身后,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
你是朕的人,是朕从河里捞回来的,是朕留在身边的阿叶。
该陪着朕的人,是你。
该一路同行的,也该是你。
那段路,他一路嫉妒,一路忍耐,终于熬到了洛阳,熬到了登基。
而当他得知,邵叶被授为东宫舍人,可以入内廷伴驾、时常出入宫禁时,积压一路的不安与醋意,瞬间一扫而空。
“进了宫,朕听说你做了东宫舍人,能日日留在朕身边……”
刘宏的声音,再次柔和下来,回到了最初那份纯粹的欢喜。
“朕那时候是真的高兴。”
“朕想着,终于又能和以前一样了。”
“咱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大殿之中,刘宏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从最初的温情追忆,慢慢绕进了一团他多年未解、也始终放不下的困惑与委屈里。
“朕那时候一直想不明白。”
他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的单纯与不解,“那些宦官,事事顺着朕,给朕找新奇玩意儿,逗朕开心,朕觉得他们很听话,也很有用。朕想着,你们都是日后要在宫里陪着朕的人,你、还有他们,明明可以好好相处,为什么你偏偏就那么看不上他们?”
在他眼里,天下事都可以简单化。
喜欢的就留在身边,顺眼的就一同相处,何必非要针锋相对,何必非要弄得剑拔弩张。
“朕那时候总觉得,你若是肯稍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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