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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人设是高冷男神》

88.咫尺天涯

宫中,长乐宫偏殿之内。

曹节、王甫等一众宦官围坐一处,脸色皆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雀阙一事,闹得洛阳城沸沸扬扬,太学生聚众上书,民间议论纷纷,险些酿成不可收拾的大乱。可到头来,他们终究是顾忌士族势力,不敢真的大开杀戒、深挖严查,只敢虚晃一枪、草草收场。

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最后竟成了一场不痛不痒的问询,连个真正能拿得上台面的首犯都没揪出来。

闹剧一般,便这么不了了之。

“就这么算了?”一名宦官狠狠一拍案几,语气满是不甘,“那些太学生聚众闹事,污蔑宫中,险些动摇人心,如今却轻飘飘放过,我等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曹节阴沉着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算又能如何?袁隗、杨赐那帮老狐狸在朝中盯着,世家大族个个虎视眈眈,真要逼急了,他们联起手来,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王甫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戾气:“关键是,那篇在朱雀阙上张贴的文书,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行文犀利,字字诛心,分明是有备而来。若是不把此人揪出来,日后必定还会再生事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查来查去,线索却一片模糊。

那文书传播隐秘,张贴之人手脚干净,太学生之中又无人肯出头承认,几番拷问下来,竟是半点头绪都无。

查无实据,逼不得士族,杀不得首犯。

堂堂手握禁军、执掌内廷的宦官集团,竟被人狠狠摆了一道,最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查不出来,实在查不出来。”负责追查的宦官苦着脸回话,“那些士子嘴硬得很,寻常人家又不敢随意动,这事儿……怕是只能先压下。”

曹节闭着眼,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处发泄。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宫之中,少年天子刘宏的闲适悠然。

自朱雀阙风波平息,刘宏便仿佛将此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既没有继续追问主谋,也没有再对宦官多加斥责,反倒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乐趣里。

殿中,几名身形清瘦、眉眼间隐约有几分肖似邵叶的少年侍立在旁,一个个手执书砚,陪着刘宏习字、赏文。

刘宏把玩着手中砚台,看着眼前几名少年,心情颇为愉悦。

底下人来报朱雀阙之事查无头绪时,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

“查不到便查不到吧,左右也没闹出更大的乱子,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

在他看来,只要风波平息、朝政安稳,那幕后之人是谁,并不重要。

比起费心费力追查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他更愿意留在殿中,与这位顺眼的书砚相伴,清闲度日。

宦官们站在一旁,听着陛下轻描淡写的态度,心中更是憋屈。

他们不敢违逆刘宏,只能将一腔怒火尽数压在心底,目光阴鸷地在殿内扫来扫去。

恰在此时,有内侍进来禀报,说在宫外瞥见了邵叶的身影,似乎是从卢植的山间小院回城,正走在街道之上。

几名宦官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阴狠的灵光。

曹节猛地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诸位,既然查不出真正的主谋……那何不找一个现成的,顶上去?”

王甫一愣:“你的意思是?”

“邵叶。”曹节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尽显,“那小子本就与太学生往来密切,又常与袁绍、曹操等人厮混在一起,心思机敏,文笔不俗,完全有能力写出那篇檄文。”

另一宦官连忙附和,越想越是觉得可行:“不错!此人来历本就有些神秘,当年在河间便与陛下亲近,如今又在洛阳结交士族,心思深不可测。朱雀阙之事,栽在他头上,再合适不过!”

“反正陛下也无心追查,我等便一口咬定,邵叶便是那幕后主使。”

“一来,能出了今日这口恶气,狠狠整治他一番;二来,也能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的士族,让他们知道,与我等作对,没有好下场!”

王甫抚掌冷笑:“妙极!既然抓不到真凶,那便让邵叶来背这个黑锅。”

“他无家世依仗,无实权在手,就算咱们把这事按在他头上,士族也不会为了他一个外人,与我等死磕。”

一众宦官眼神阴鸷,计议已定。

查不出真凶不要紧,

找一个人顶罪,便能平息他们心中的怒火,也能给洛阳城中,立一个血淋淋的规矩。

而此刻尚在城中行走,对这场无妄之灾浑然不觉的邵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群阉宦,悄无声息地盯上,成了他们选定的替罪之羊。

————————————

山间清寂,邵叶心中郁气难散,终日静坐不语。

卢植看在眼里,知他心结难解,强令也无用,便索性取了一串钱递给他,淡淡吩咐:“山下城中近日新到了些纸笔、经卷,还有几味治伤安神的药材,你下山跑一趟采买回来。也顺便在城中走走,散散心,莫总困在一处钻牛角尖。”

邵叶本不愿动,却拗不过师父心意,只得领命,一身素衣简装,孤身入了洛阳城。

他并无打探消息之心,只想速速买齐物件便回山,一路走得低调,专挑僻静街巷,不愿再与袁绍、曹操等人碰面,更不想卷入洛阳城中的是非。

可他不想惹事,事,却偏偏要找上门来。

刚行至靠近宫城的一处街口,两侧忽然冲出十余名禁军,甲胄鲜明,二话不说便围了上来,刀枪出鞘,寒光凛冽。

邵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你们想做什么?”

领头的宦官面带阴笑,手持一卷文书,高声喝道:“邵叶!有人告发,朱雀阙书写叛逆文书、煽动太学生作乱之事,乃是你一手策划!奉常侍令,拿下归案,严加审问!”

无端嫁祸,来得猝不及防。

邵叶眸色一冷,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阉宦查不出真凶,竟要拉他做替罪羊。

简直无耻!

禁军一拥而上,就要将他锁拿。

而与此同时,宫中早已炸开了锅。

曹节、王甫等人早早上奏,手持搜来的几张字迹潦草的纸张,跪在刘宏面前,一口咬定:“陛下,臣等已查明,朱雀阙之事,主谋正是邵叶!此人与士族子弟勾结,心怀不轨,妄议宫闱,罪该万死!”

一群宦官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种种罪名往邵叶身上堆砌,言辞凿凿,仿佛证据确凿。

刘宏本正与身旁几名少年赏玩砚台,闻言脸上笑意瞬间淡去。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淡淡开口:“檄文何在?拿来朕看。”

宦官连忙将从朱雀阙揭下的原文残片呈了上去。

刘宏拿起,只扫了一眼那字迹,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邵叶的字,他再熟悉不过。

当年在河间,邵叶教他读书习字,一笔一划,他日日看在眼里,记在心中。邵叶笔法清劲挺拔,风骨外露,与这檄文上的字迹虽有几分才气相近,落笔走势、笔锋转折却截然不同,分明绝非一人所写。

一眼便知,是假的。

是宦官们查不出真凶,便要随意栽赃,构陷邵叶。

想到这群人竟敢如此欺瞒自己,想到他们竟敢随意对自己昔日旧人下手,刘宏胸中怒火骤然腾起。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对身边这些亲信宦官,动如此盛怒。

“够了!”

少年天子猛地一拍案几,砚台墨汁溅起,声响震得殿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刘宏站起身,目光冷厉地扫向阶下一众宦官,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你们当朕是瞎子,还是傻子?”

曹节等人心中一慌,连忙叩头:“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不敢?”刘宏拿着那张檄文,狠狠掷在他们面前,“这上面的字,是不是邵叶所写,朕会认不出?你们查不出幕后之人,便想随意栽赃,拿他顶罪,糊弄朕!”

他对邵叶的一切都熟稔于心,字迹这种最显眼的特征,又怎么可能认错。宦官们以为随便找个罪名便能蒙混过关,却偏偏漏算了这一点。

王甫仍不死心,颤声辩解:“陛下,或许……或许是邵叶故意改换笔迹,掩人耳目……”

“放肆!”

刘宏厉声打断,怒声道:“邵叶的笔意风骨,朕看了数年,岂是随意改换便能骗过朕的?你们分明是查案不力,心怀私怨,便想构陷无辜!”

他从未如此严厉地斥责过宦官,殿内气氛瞬间死寂。

曹节、王甫等人伏在地上,浑身冷汗,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他们原以为天子年幼,好糊弄,更以为天子早已疏远邵叶,随意栽赃不会有大碍。

却没想到,刘宏不仅一眼看穿了骗局,还为此,对他们发了滔天怒火。

而此刻宫外,邵叶被禁军围困在街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他尚不知道,宫中那位少年天子,已经为了他,第一次与朝夕相伴的阉宦,彻底翻了脸。

禁军环伺,刀兵相向,街巷间行人早已吓得四散躲避。

邵叶望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兵卒,先是沉默片刻,随即竟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彻骨的荒谬与冷意。

事到如今,争辩无用,反抗更是不智。

真在这里拔刀相向,杀几个禁军容易,可他一旦闹出事端,卢植必受牵连,袁绍、曹操那群人也会被一并拖下水。至于他自己……死了倒也罢了,万一真“回去”了,这烂摊子反倒没人收拾。

怒极反笑之下,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淡淡开口:

“要抓,便抓吧。我跟你们走一趟。”

他既不反抗,也不怒骂,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任由禁军上前缚住。

禁军们反倒有些意外,面面相觑一番,终究不敢真的对他动粗,只是象征性地捆了绳索,押着他往宫城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大殿之内的怒火仍未平息。

曹节、王甫等人伏在地上,还在不死心地辩解,试图把“邵叶故意改笔”“暗中指使太学生”等说辞圆得更像一些。

“陛下,邵叶素来聪慧,有心隐藏笔迹也并非不可能……”

“他与袁绍、袁术等人过从甚密,有动机,有机会,绝不可能与此事无关……”

刘宏脸色铁青,正要再厉声呵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将领满头大汗地快步闯入,一进殿便被殿内死寂压抑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僵,慌忙跪地叩首:

“启、启禀陛下!臣等奉常侍之命,已将邵叶擒获,现已押至殿外!”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刘宏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火气“腾”地一下又窜起数丈,声音都冷了几分:

“你们把他抓了?!”

那将领被天子气势所慑,头也不敢抬,连忙回话:

“是……邵叶并未反抗,是自行随臣等入宫的,臣等……未曾折辱,也未曾动刑。”

听到“未曾为难”四字,刘宏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一丝气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冽地扫过阶下宦官,沉声道:

“把邵叶带进来。”

曹节一听顿时急了,下意识便要开口阻拦:

“陛下!不可!邵叶乃是疑犯,按律应当先交廷尉……”

话未说完,便被刘宏一记冰冷刺骨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的怒意与威压,是这群宦官从未见过的凌厉,吓得曹节瞬间噤声,后背冷汗涔涔,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内侍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出去带人。

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宏站在御座旁,胸口微微起伏,怒火未消,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了殿侧侍立的几人影——正是他近日寻来、模样酷似邵叶的那些侍童。

其中站在最前的那一个,身形眉眼最像邵叶,平日里最得他欢心,刘宏对他向来说话温和,时常唤到身边研墨陪伴。

可此刻,刘宏一看他们,心头骤然一阵别扭与难堪,一股强烈的不适猛地涌上来。

绝不能让邵叶看见这些人。

他脸色一沉,半点平日温和都无,语气冷硬又严厉,毫不留情:

“你们几个,全都滚出去。”

那名最受宠的书砚微微一怔,还想上前半步,似是想如常劝慰。

刘宏眼神一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立刻藏好,不许在邵叶面前露半张脸。今日之事,半个字也不准往外说,全都闭嘴。谁敢多事,朕绝不轻饶。”

几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磕,躬身缩肩,蹑手蹑脚地匆匆退了出去,一路不敢回头,直接躲得无影无踪。

殿内彻底清净。

禁军押着邵叶,一步一步踏上白玉阶,走入巍峨正殿。

没有挣扎,没有慌乱,连呼吸都平稳如常,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厚重,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响。

刘宏的目光,从他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距离上一次真正相见,已经隔了太久太久。

自那日邵叶被迫离宫,他便被锁在这深宫高墙之内,被宦官环绕,被声色迷眼,几乎不曾再踏出宫门半步;而邵叶则远遁城外山中,伴卢植治学,隐于田园山野,不闻朝堂喧嚣。

这一场重逢,隔了岁月,隔了君臣,隔了云泥之别。

只第一眼,刘宏便清晰地察觉到——

邵叶变了,变得他几乎要认不出。

记忆里的邵叶,模样生得极清俊,眉眼柔和干净,气质温温软软,虽有几分清冷,却从无凌厉逼人之感。那时他教自己读书习字,握着自己的手调整笔锋,语气耐心又温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像春日溪头轻漾的流水,看着舒心,挨着安心。

可此刻在殿下的少年,早已脱尽了往日的柔和与散逸。

身量已然拔得极高,肩背舒展挺直,如青松立雪,素色布衣裹着挺拔身形,不显寒酸,反倒更衬得一身风骨凛冽。那张依旧出众的脸上,没了半分从前的温吞闲适,下颌线条紧绷,唇线抿得平直,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最慑人的是他的气质。

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烈火锻打、寒泉淬火后的利剑,看似收敛锋芒,实则锋刃暗藏,只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锐利。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望过来时沉静无波,却又像能一眼洞穿人心,冷冽、果决,再无半分少年意气的绵软。

连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从前是温润如风,如今是肃杀如刃。

刘宏心口微震,一时竟有些失神。

而邵叶在踏入殿中之时,也抬眼,静静看向了御座之上的刘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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