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临近的消息，是在一个阴天的早晨传遍整个洛斯学院的。

怀也正坐在食堂里吃早饭，对面坐着涂非和程笠。

涂非的终端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怎么了？”程笠递过去一张纸巾。

“期末考核规则改了。”涂非把终端转过来给两人看，“新增了首席挑战赛。任何人都可以挑战现任首席，赢了直接取代，获得全学年最高学分加成。”

怀也扫了一眼通知原文，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吃她的早饭。

“你不激动吗？”涂非瞪大眼睛，“你可以去挑战秦姐啊！你们一个宿舍的，你最了解她的弱点了！”

“我为什么要挑战她？”

“因为、因为首席啊！最高学分加成啊！”

怀也看了涂非一眼：“你觉得我需要那个学分加成？”

涂非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确实，怀也现在的成绩已经是年级第一，学分加成对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过，涂非不再说下去的原因倒不是这个。而是虽然杭瑜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他却不知道怎么笃定怀也是让渣omega甩了，怕影响她心情似的，说啥都哄着捧着的。

怀也瞥了他一眼，已经无力搭理了。

“首席的位置是个靶子。”她想了想，还是“勉强”解释道，“谁坐在上面，谁就是所有人的目标。”

涂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怀也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完全理解。

估计还是自己心里的那个想法。

没关系。

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

就是被人这样用同情的眼神一直盯着也没关系。

怀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吃完早饭，她独自走回宿舍。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通知。除了首席挑战赛的规则之外，还有一张新贴上去的纸——《机甲操作入门选修课招生通知》。

机甲专业恢复后，学院终于向其他专业开放了机甲课程。名额只有二十个，需要通过选拔测试。选拔条件一栏写着：精神力评级B级以上。

怀也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的体检报告。

精神力那一栏写的是“无法检测”。

怀也把通知的内容记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几个alpha站在窗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beta怎么可能过得了机甲选拔？beta的精神力天生就比alpha低一个等级，这是生理常识。”

“就是，开这个选修课不就是给alpha准备的吗？beta去了也是浪费名额。”

Alpha式的高谈阔论。

这种语调熟悉得令人可怕。

怀也的脚步没停，从他们身边走过，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不需要争辩。

争辩没有意义。

回到宿舍的时候，江秦还是不在。

赵若景和霍泽宇也不在。

怀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自从开学以来，这三个人请假外出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是在秘密地做什么事情。

怀也没打算打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且这样也挺好的，一个人享受整个宿舍。

她坐在床上，打开光脑，翻到自己的体检报告。

精神力评级那一栏，依旧是“无法检测”。

她退出界面，从星戒里翻出周清韵的笔记，找到之前折了角的那一页。

“实验品的精神力不会在常规检测中显示。这是刻意设计的。让她自己发现，比被仪器检测出来更有价值。”

怀也合上笔记。

又是“让她自己发现”。周清韵似乎很笃定她一定能走到这一步。

机甲选拔测试安排在三天后的下午。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学院都在讨论这件事。

报名的人不少，beta只有不到十个。

怀也去交报名表的时候，负责登记的教务助理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你是beta？”

“对。”

“选拔条件是精神力B级以上。”教务助理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你确定你的精神力评级达到标准了？”

“确定。”

教务助理没有再多问，把报名表收进了文件夹里。

但怀也能感觉到，身后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没回头。

选拔测试当天，机甲训练馆外面挤满了人。不只是报名的人，还有来看热闹的。毕竟这是机甲专业恢复后第一次对外开放选拔，所有人都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怀也到的时候，训练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她站在队伍的中间，前后都是alpha。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

测试内容很简单：坐在机甲驾驶舱里，戴上感应头盔，看能点亮多少盏精神力感应灯。

一盏灯是及格。

两盏是良好。

三盏是优秀。

四盏以上，就是天赋异禀了。

教官是个中年alpha，姓魏，参加过虫族战争的老兵，右腿是机械义肢。他站在驾驶舱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一个学生走进去、走出来。

alpha们一个接一个上去。大部分能点亮一到两盏灯。最好的一个点亮了四盏，是个叫周彦的alpha，机甲专业的学生，出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然后是beta。

第一个beta进去，一盏灯都没亮。

第二个，一盏。

第三个，一盏都没有。

窃笑声从围观的人群里传出来，不算大声，但足够清晰。

“beta本来就不行嘛。”

“浪费名额。”

在据说最不性别歧视的学院，氛围如此。

整个星际的环境可见一斑。

怀也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

第四个beta走上去的时候，人群的反应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轻蔑。

看，又一个来丢人的。

然后陆辞渊坐进了驾驶舱。

怀也之前没见过这个人。他站在beta的队伍最后面，个子很高，瘦削，沉默，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坐进驾驶舱的那一刻，他的气质变了。

感应灯亮了。一盏、两盏、三盏——

四盏。

全场安静。

窃笑声消失了。

那个刚才还在说“beta本来就不行”的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辞渊从驾驶舱出来，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他甚至没有看围观的人群一眼，径直走到角落里站着，像是刚才发生的事和他无关。

怀也多看了他几秒。

这个人，有意思。

轮到怀也的时候，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期待，有的是等着看笑话。

她不在意。坐进驾驶舱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舱门关闭，外界的噪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的嗡嗡声。

怀也戴上感应头盔。

【神经连接建立中……】

【检测到操作者精神力特征……异常。】

【是否继续？】

她选了“是”。

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延伸。像是身体里长出了新的触手，向外伸展，触碰到了机甲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线缆。

感应灯亮了。

一盏。

两盏。

三盏。

四盏。

五盏——

第六盏，也亮了。

这是最高纪录。魏教官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但怀也知道，这还不是极限。她的精神力还在往外延伸，触碰到了机甲更深处的东西。某种她还不理解的结构，像是机甲的神经中枢，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精密。

她可以继续。

可以点亮更多。

但怀也主动切断了连接。

不需要。

六盏已经够了。

再多就是不必要的关注。

从驾驶舱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怀也没有看任何人，走到陆辞渊旁边站着。

陆辞渊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

“你是beta。”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

“你的精神力上限是多少？”

“六盏。”

陆辞渊沉默了一会儿。“我问的不是灯。”

怀也看着他。

“你在舱里待了多久？三分钟，其他人最多一分钟。”陆辞渊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肯定不止六盏。”

怀也没有回答。

陆辞渊也不追问。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有空的话，聊聊。”

“聊什么？”

“机甲、精神力。”他顿了顿，“beta怎么开机甲。”

选拔结果公布：二十个名额里，beta占了五个。

怀也排名第一，陆辞渊第二。

消息传遍全学院的时候，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机甲选拔测试，beta包揽前两名，alpha的脸疼不疼？”

帖子底下吵了几百层楼。有人说这是偶然，有人说beta本来就不适合开机甲，测试说明不了什么。

怀也没看这些。

她回到宿舍，打开光脑，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陆辞渊，beta，机甲操作，精神力引导型。”

这是个很奇妙的时代，人们有精神力。

但是又并不常用。

然后她关掉光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精神力测试时那种延伸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像是被电击过的肌肉，微微发麻。

周清韵说得对。

她的精神力确实和所有人都不同。

但这份不同，能用到什么地方去，她还不知道。

先学会开机甲再说。

第二天课后，陆辞渊来找她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才走进来。

怀也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他，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我教你机甲操作。”陆辞渊说，“你告诉我精神力的使用技巧。”

怀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beta。”陆辞渊说，“学院的教官都是alpha，他们的精神力使用方法不适合我们。beta的精神力和alpha不一样，alpha是靠压制，beta是靠引导，但没人教这个。”

他看着怀也，目光很认真。

“你是第一个在测试中超过我的beta。如果你也不懂怎么用精神力，那说明这套系统对beta来说确实是死路一条。”

怀也想了想。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教我最好的。不要藏私。”

陆辞渊难得地笑了一下。“成交。”

晚上，怀也翻出周清韵的笔记，找到关于精神力的部分。

“精神力不是蛮力。alpha习惯用精神力去压制，压制对手、压制机甲、压制一切。但这不是唯一的方式。

beta的精神力上限确实比alpha低，但beta有一个alpha没有的优势：引导。

beta的精神力像水，可以流进每一个缝隙，让机甲成为身体的延伸。alpha的精神力像锤子，可以砸开一切，但永远无法真正感受机甲。

我的孩子，你的精神力不是alpha式的，也不是beta式的。你的精神力可以做到两者兼得，只要你学会控制。”

怀也把这页折了个角，合上笔记。

她需要学会“引导”。

第二天傍晚，陆辞渊带她去了机甲训练馆的角落里。

那里停着一台机甲，和训练用的标准型号不同，这台明显老旧得多，外壳上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漆面斑驳，像是一件穿了很久的旧衣服。

“这是我的。”陆辞渊说，“二手的，用奖学金买的。没有辅助系统，全靠精神力驱动。学会开这台，什么机甲都能开。”

怀也绕着机甲走了一圈。虽然是老型号，但保养得很好，关节处的润滑油是新的，能源核心的指示灯是绿色的。

“第一课，站着不动。”陆辞渊说，“让机甲站起来，保持平衡。听起来简单，但大部分人要练一周。”

怀也坐进驾驶舱。

这台机甲的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简陋。没有全息显示屏，没有辅助操控界面，只有一个感应头盔和几个最基本的控制按钮。

她戴上头盔，闭上眼睛。

精神力释放。

这一次，她没有像测试时那样延伸，而是试着去引导，让精神力像水一样流进机甲的每一个关节，感受每一个零件的状态。

机甲的左腿，液压系统有点老化，反应比右腿慢0.3秒。右臂的关节齿轮磨损严重，转向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卡顿。能源核心的输出不稳定，需要持续用精神力维持平衡。

她能感觉到。

全部都能感觉到。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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