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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去国一千年》

25. 孛星犯极(三)

这话一出,在场瞬间鸦雀无声。

李息宁向秦玄良使了个眼色,他便立刻招呼了两个人上去,将李宝宁与他们分开。

他焦急的摸李宝宁的肩膀与胳膊,又见他脸上有伤,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嘴里叨叨个不停:“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呀……”

但说着,他脑中闪过一念——

万一几个小无赖不信李息宁的永宁郡王身份怎么办?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作证一下!

于是立刻扭转身来,挺直胸脯、肃清神色,摆出了十几年宫中老人架势,掐细了嗓音:

“大胆——”

秦玄良僵硬地掐出一根兰花指,在这几人脸上指来指去,怒骂道:“你们这些个泼皮无赖,竟敢对大王如此无礼!来人呐!”

李息宁有些无语。

秦大伴的戏真是足,他实在是太像个太监了!

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看秦玄良,再看看手中的金鱼符,纷纷蹙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绿。

好像……确实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这动静闹得太大,越来越多的脑袋从楼梯口探了出来,李息宁心中一阵烦躁,清了清嗓音,低声吩咐:

“秦大伴,让看热闹的都出去。”

秦玄良于是迅速收了那副矫揉做派,立刻摆出凶狠的架势撵人:“去去去,都散了去,瞧什么瞧,一个个的,有你们什么事!都下去、下去!你也下去!”

李息宁看起来依旧沉静,沉静得如一池秋波不兴的湖水。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对拿着她金鱼符的人说:

“东西还我。”

对方颤颤巍巍将那东西递了出去,被李息宁看也不看一把夺过。

三人全部僵立原地,紧张兮兮地观察着她,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若凝固,只隐隐能听见楼下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又很快消失。

得知了她的身份后,他们虽然怕极,但心里仍有一个念头不住地想——

难怪此人生得如此清隽美丽,原是皇太子的独子,这么说来,那传言真的不假,皇太子也该是如他一般皎洁、明亮,不似肉胎凡骨,也只有那样的人传出这等丑事,才值得人细细咂摸……这念头兀地冒出,却又引来一阵胆寒。

若这人真是永宁郡王,那他们刚刚那番言谈,岂不是在对子骂父?

更何况,还尽是下流粗鄙之语。

坏了。

永宁郡王准得杀了他们不成!

果然,永宁郡王神色不明地低垂着眼睛,青白色的指尖在鱼符上来回摸索:“你们都是谁家的?且报上名来。”

他们当然不敢作答。

“我现在问——”

李息宁掀起眼皮,语气冷硬:“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们最好如实作答。”

于是这几个泼皮小无赖只好挨个报上名来,李息宁在心中一一记下,点了下头,说:

“知道了,走吧。”

“……”

其中一个瘦瘦的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吧,这么简单便放他们走了?

他张大着嘴巴,吭哧吭哧喘着热气,竭力观察对方脸上的微表情,却见李息宁无愠无怒,堪称平和,似乎真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在,他看向两侧,两个兄弟也是一脸惊讶……

他哆嗦着身子,语无伦次道:“大王,这、这就,这就让我们走了?”

“那你还想怎样?”

李息宁语气有些不耐烦。

“啊、啊……”

这话如雨露甘霖浇在心头,霎时间,那人蒙获再生,立刻感恩戴德,什么骨气、什么尊严,就当这些东西从未有过!全都不要了!立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猛磕了一个响头:

“多、多谢大王,谢大王饶小的不死,小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其他人一见他这样来事,立马有样学样,也跟着捣蒜一般磕起头来:“大王真是人美心善、大人有大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王,大王还饶小人一条活路,大王真是活菩萨降世——”

李息宁两眼一黑。

不是,怎么还拍起马屁来了?

混混的职业修养吗?

秦玄良刚折回来,就碰上这动静,他一脸无语,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一手一个把他们从地上揪起,骂道:“你们几个不长眼的小东西,我们大王都让你们走了,还那么多废话,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于是他们连滚带爬地下楼了。

这几人走后,才算是得了清净,李息宁长叹一口气,拉着宝宁到一旁坐下。

她打量他脸上的伤。

——下巴上有几处淤青,嘴角也破了,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一路流到了脖子里,再被他胡乱用袖子一擦,晕成了好大一片,红艳艳的,看得令人心疼。

宝宁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竟有些按捺不住,伸出手去抓她的胳膊,埋怨道:

“不是,你这就放他们走了,那我挨的打算什么?”

“谁叫你和他们打架的?”

李息宁伸出指尖,在宝宁下巴上轻轻一蹭,用指腹刮去了残余的痕迹,她继续说:

“我不放他们走,那还能怎样?这事你要我怎么拿到明面上去说?再说了,若真治他们的罪,他们一家人都得受牵连,不过是几句过于唐突的话,当作没听到也就罢了。”

宝宁手撑在膝盖上,和她靠得很近,他上身向前倾去,两人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他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抚摸,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小声说:

“你的心也太好了。”

“我不是心好,”李息宁顿了顿,浓密漆黑的眼睫也跟着一颤,她说:“我是已经习惯了。”

秦玄良取了药酒来,李息宁便起身和他分开,挽起袖子,用镊子夹起一朵棉花,在药酒里蘸了蘸,再去宝宁的伤口边缘轻擦。

她动作仔细,目光很轻柔地落在他的伤口上:“在长安城,没人把我们放在眼里,爹爹的太子坐的稳,是因为有翁翁、有杨太尉在,其实,在表哥你回来之前,一个陪我玩的人都没有。”

宝宁微微一愣:“……”

他看着她,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永宁郡王,竟然露出了一副很落寞的表情。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李息宁的脸上。

在他的记忆里,李息宁永远都是骄傲、明媚、高高在上的。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知’我知道,是供人消遣玩乐的,‘破鞋’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好话。”

“我也不想让他们这么说爹爹,但我没有办法……”

她垂下眼,没有再说话了,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李宝宁觉得她就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轮到他该说些什么了,可他又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这么想着,他看到有什么明亮的东西贴着她的侧脸滑了下去,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他甚至都没能看清那是什么,李息宁就一抬手,将那残余的水痕擦去了——

哦,那是一滴泪。

一瞬间,存在于李宝宁心中的永宁郡王,崩塌了。

那个骄傲、明媚、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永宁郡王,就这样,被一滴泪水,轰然击碎了。

永宁郡王的躯壳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如同剥离的墙灰,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堆积在地上,而藏匿其中的、脆弱的血肉,第一次呈现在了李宝宁的眼前,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永宁郡王和自己一样,其实也不过是肉体凡胎,也会哭、会难过、会伤心……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永宁郡王问:“表哥,以后……也会有人像这样说我吗?”

“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细腻又朦胧的雨水,没入他的心田,令他想起了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后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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