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去国一千年》
“娘娘——”
永兴三年,七月十二日,夜半。
林娘子所住的瑞云阁里陡然爆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尖叫,接着,浓重的血腥味从门窗的缝隙中漫了出来,潮水一般,汹涌而猛烈。
刚入夜之时,侍女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叫声,细细弱弱的,是从林娘子的房中传来,她以为是谁不留神,放了一只猫儿进去,心中很是埋怨,她想:良娣娘娘有着身子,夜里还总是歇不好,是谁这样不小心,打扰良娣夜里歇息?
于是,她没有点灯,轻着步子进去,推开碧纱橱,想着把那只讨厌的猫儿给赶出来,但一进门,那些刺鼻的味道便涌进了她的肺腔,她一瞬间愣住了。
林良娣没有睡,她半靠在床上,一条赤裸的手臂有气无力地搭在床沿。
良娣娘娘的脸上透着一种惨烈的白,无论是双颊、还是嘴唇,几乎看不出任何的血气,她张了张嘴,声音含糊到几乎听不出来,她的手指动了动,她说——
“救救我。”
侍女于是立刻冲上去,掀开了她的被褥,发现她的肚子瘪了下去,在她的腰腹上,凹陷成一个死气沉沉的大坑,而她的身体,已经全被粘稠的污血染湿了……
李守节在隰华殿,蒋明夷传来消息的时候,他还没有睡下。
那时,李宝宁养在他的身边,和李息宁一起,两个孩子整夜都要缠着他,要他给自己讲故事、唱歌,他那天唱的是汉乐府的《江南可采莲》,轻缓的歌曲,勾勒出一副水光潋滟的江南水乡画面,悠然而美好——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一曲歌谣唱罢,两个孩子却不困反笑,说:“鱼儿怎么游来游去的?”
于是他也笑。
就在这时,蒋明夷来传话了,说是林娘子的瑞云阁有事,请他过去看一看。
他敛了面上笑容,问:“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
蒋明夷说:“先请郎君出来再说罢。”
夜深了,李守节不是很想动,但蒋明夷明显语气焦急,应该是有要紧事的,于是他掀开锦被起身,刚一动作,头发却被一只小手拽住了,他回头,是李宝宁。
李宝宁出生没多久就被他抱过来了,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想妈妈,得摸着人的头发才能睡,见李守节要走,他有些慌张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很是懵懂地喊他:
“爹爹,你要去哪?”
那时候,宝宁还是喊他爹爹的。
李守节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和妹妹先睡。”
“可是……”
宝宁眨了眨眼,他说:“我害怕。”
李守节说:“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叫妹妹给你唱歌。”
宝宁说:“我得摸着爹爹的头发才能睡。”
李息宁,不,那时候应该还是李嗣昌,她听了宝宁的话,咯咯地笑了,伸出柔软的手臂,安静地抱住了李宝宁。她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宝宁的怀里,在他的脸颊上蹭啊蹭,她说:“哥哥,你摸我的头发,我的头发也很好摸的!”
李守节于是笑了,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林娘子小产了。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李守节立在院中,看着林良娣房中人来人往,露水沾满了他的衣裳,他恍然不觉似的,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蒋明夷想给他披件外衣,被他推到了一旁。
方才太医告诉他,林娘娘怀的是个男婴,已经成型了,所以很容易便能看出来,李守节听太医把话说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忽然,他说:“在哪里,叫我也看看。”
太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心中很是为难:
“这……恐怕不好。”
“怎么不好?”
“会污了殿下的眼。”
“那是我的孩子,”李守节说:“我难道连看都不能看么?”
太医拗不过他,只能带他过去。
李守节也是第一次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那是一个残缺的、血肉模糊的孩子,很可怜地被人拼凑起来,躺在冰冷的盘中,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是一团没有生命的血肉了,甚至眼睛还没有来得及长出来,李守节却能感觉到,那个孩子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死不瞑目似的。
他进屋,林若华用了药,已经好了很多,她擦了身子,躺在干净的床上,背对着李守节。
李守节没有叫她,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她的床边,久久地,久久地看着她。
“若华。”
过了不知多久,他开口了,叫了她的名字。
他看不到她是否醒着,但他想,她一定是能听到的。
他说:“你就这么恨我吗?”
然后,他转身出去,离开瑞云阁,离开东雩别院,离开崇仁坊。
他有生之年第一次使用了自己手中的权力,他叫开了坊门,可站到大街上的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他看着天空,漆黑的夜幕上,被流云笼罩的月亮,和三两绸缪的小星,他没有履行和孩子们的诺言,只在长安城里漫无目的地走,连着叫开了好几道坊门,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
终于,他站到了堕云观的门口。
守微真人在斋堂打坐,见他推门而入,如一缕幽魂般向自己飘来,跪在了她的身边。
他伏在她的膝上,很快,泪水从他的眼眶漫出来,将她的裙子染湿了,守微真人很是错愕,但那些错愕的表情在她寡淡的脸上,也是转瞬即逝的,她声音温柔,很轻声地问:“姊奴,怎么了?”
“穆娘娘……”
李守节抬起脸,一张完全被泪水濡湿的脸,他伸出手,紧紧抓着守微真人的胳膊,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穆娘娘,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大哥他对你这么好,他什么都听你的,所以我求求你,你跟大哥说一说,你跟妙闻说一说,你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求他们不要再来害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他近乎哀求般、向对方索求一个肯定的回答:“你一定会救我的,对不对?”
守微真人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安静地抚摸上他的头发,就像他小的时候,靠在自己身边,她经常做的那样。
很轻柔的,一下,又一下。
“没有人害你。”
她说:“姊奴,是你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在那之后,李守节再也没有要过孩子。
李息宁问他:“爹爹,是因为我吗?”
他很想说:“不、不是的。”
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什么都不是。
那天,他想了很久,到了夜里,他去了王承徽的房间。
王承徽本来在院里赏花,却被人告知郎君来了,她还有些疑惑,李守节来后院都是有数的,一般也要对着日子,所以脑子灵光一点的,早就把他哪天来给算明白了,王承徽就是这样,于是那天他突然出现的时候,王承徽是什么也没有准备。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一晚上也没怎么说话,到了歇息的时候,他忽然问:“要做吗?”
王承徽愣住了。
他是个很有情调的人,往日里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很少会像这样直白地提出要求,但他既然开口了,王承徽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简单拾掇了一番,转头却见他衣服还规规整整穿在身上。
这可不像他,果然,他说:“你来给我脱。”
王承徽便笑了,伸手去解他的衣带,他攥着她的手,拦住了她的动作,他低下头去,缓慢地亲吻她,她接受着他的吻,和他一路吻到床上。王承徽的手很凉,探到他身上的时候,冰得他浑身一颤,他抱着她的脑袋,发出满足的喘息,他说:“你真大胆。”
王承徽说:“妾还敢更大胆一些呢。”
说着,她看到他笑了,说实话,他今夜有些迟钝、木讷、心不在焉,但在这档子事上,他竟然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抱着她的腰,和她紧紧贴在一起,靡丽的红晕爬上他的脸,他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则平,你待我真好。”
他张开嘴,殷红的嘴巴在王承徽的眼前一开一合,发出蛊惑人心的低语,他说:
“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王承徽:“……”
她愣住了。
他很少叫自己的名字,她本以为他已经忘掉了呢,就像他忘掉很多人的名字那样。
她低着头,观察他的脸,那张依旧漂亮、已经快乐到有些神智不清的脸。
良久,她给出自己的回答。
她说:“不行。”
“为什么?”
李守节很难过地看着她。
哪有为什么?
王承徽没有答话,她俯下身子,长长的头发流泻到他的身上,她说:“殿下,不说这些了,再打开一些,我们做快乐的事吧……”
迷蒙之中,李守节听清了她送到耳边的话,便说:“好,那你来吧。”
就这样,他们折腾到了半夜,李守节纵容得很彻底,到了最后,他算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贴在她的怀里,很轻地说:
“你们都不愿意。”
王承徽说:“或许刘娘娘愿意呢?”
“不,她也不愿意,我都知道的,当年没把嗣昌交给她抚养,她一直在怨我。”
李守节说:“现在就连嗣昌也不愿意要我了,她今天跟我说,问我是不是打算一直要她做我的儿子,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我没有办法。”
李守节看向王承徽,说:“我没有办法,则平,你能明白吗?”
“——宅家是不允许他的皇太子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
“……”
这话听得很是古怪,王承徽皱了皱眉,听他继续说:
“所以,我打算——”
李守节垂着眼睛,他看着不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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