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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去国一千年》

24. 孛星犯极(二)

赵王府的秦玄良方才去楼下转了一圈,这时端了茶水上来,正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上前去大喊:

“你、你你你大胆!你是哪里跑出来的泼皮无赖,竟然如此无礼,你可知道你在和谁——”

李息宁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示意出门在外,不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玄良也不好发作了,只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自个儿在心里痛痛快快骂了一番。

李息宁站得笔直,面无愠色,反而笑了一笑:“合该是场误会,不如各退一步,今日确实是几位预定在先,在下聊表歉意,请公子吃上几壶好酒,如何?”

说着,她将鸨娘唤了过来,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几人盯着她们瞧,却见鸨娘听了她的话,一双秀目睁得老大,面带喜色,嘴巴上翘,接连道了一连串的“晓得”,扭着腰便要下楼。

路过那几个年轻人时,她鼻子里哼出一声娇嗔,一双素手抽转出怀中的帕子,在对方肩上轻轻一甩,香风扑面而来,她说:“你们几个,今日可算是有福了,遇上了这位贵人,不然我家那金陵春,可不是谁来就能有的!”

那几人一听,纷纷大笑。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真要是那长安城中的大贵之人,还到你这小店来,早上南曲神仙楼了!”

鸨娘远远地朝他们挤眼睛,笑骂:“呸!吃你们的酒去,得了便宜还那么多话!”

金陵春在长安城是难得的清酒,酒质醇厚,风味独特,很是有名,也亏得老鸨有这门手艺。

那几人虽说心中不悦,但俗话说的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酒还是要喝的,又见这李息宁这玉面小公子出手如此阔绰,倒也不想真与她交恶。

既然领了情,态度也跟着好了起来:“贤弟真是大方,既然如此,那愚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看几位人也不多,不如移步这边,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李息宁心道:谁与你称兄道弟的?

但她依旧态度温和:“不必了。”

对方也没有再客气,于是各自就坐。

两个面容清丽的女子上前,一位抱着琵琶,一位抱着箜篌,娉娉袅袅依样见礼,低眉信手、弦声紧凑,嘴里念着咿咿呀呀的唱词,柔缓的乐音如流水一般细细淌出。

接着便开始上菜。

有鸡髓笋、胭脂鹅脯、通花软牛肠、金银夹花平截、雪菜……荤素满桌,颜色各异,五花八门,又端上一只垫着炭火的铜锅,满满盛着汤水,锅旁边摆着各式肉类的切片、洗好的菜叶,名为——播霞供。

这还没完,过了会儿又端上来一大张石烤盘,下面还放着只铜火盆,一个铁架子上架着估摸约有三斤上好的鹿肉。

最后两大坛子桂花酿端上来,这桌菜才算上齐。

秦大伴挽着袖子替他们烫肉,嘴里嘀咕着:“那几个人也太不识好歹了,敢这么跟我们大王说话,也就大王脾气好,若换了旁人,还请他们吃个甚么酒?不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就不错了!”

李息宁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们出来也是图个开心,何必惹这不愉快,关系宗室颜面,传出去也不好听。”

秦大伴笑道:“是大王明理。”

宝宁端起桂花酿尝了尝,有些甜,入口倒是清爽:“那什么金陵春,你光请他们,不叫我尝尝?我听说那酒可香了!”

“那酒太烈了,喝了准得醉,二郎表哥,还是尝尝这个吧……”

李息宁将放在桌子那头的喇叭口的碗端到了他跟前。

宝宁低头一瞧,这碗里盛着白花花的汤水,凝如膏、白如饧、沃如沸雪,喇叭口边缘放着几个酥皮卷子,两端翘起,切开后中心还有瓜子核桃葡萄干一类的干果脆,散发着甜腻的奶香味。

“是糖蒸酥酪?”

李宝宁脸上露出一阵喜色:“这东西我只在瀚北海吃过,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长安也有卖这个的?”

李息宁说:“长安有没有卖的我不知道,是我特意寻人给你做的,知道你不爱吃甜,就让人少放了些糖,尝尝,和瀚北海的味道差别大吗?”

宝宁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醇厚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一亮:“还真不错!”

“好吃吗?”

李息宁有些好奇,她没尝过这东西,于是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品了品,评价道:“奶味略有些重。”

“那是马奶,马奶就是这个味的,要蘸着这个吃。”

李宝宁将酥皮卷子递给她:“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瀚北海,那里可好玩了,有好大好大的草场,到了夏天的时候,地上开满了花,我爹娘带我去跑马,跑上一天也跑不到尽头,到时候我骑一匹马,你也骑一匹马,我们带上干粮,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觉——”

李息宁听他描述的画面,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滑稽,她说:“怎么听着像当野人似的?”

“才不是当野人呢。”

宝宁说着话音一顿:“要不,等下次回瀚北海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吧?不过要等到明年了,天气暖和了,我们就一起去,天快冷了再回来,你说怎么样?”

“……”

李息宁没有接他的话,迟了很久,才说:“算了吧。”

她摇了摇头,虽然李宝宁的话很吸引人,但她还是说:

“爹爹会生气的。”

那天的事,她简单和他说了一下。

挑挑拣拣将一些不甚紧要的事说了,越说声音越低,本来她和宝宁一起出来吃饭,已经快将那些不愉快给忘掉了,可再度提起,她的心又变得沉甸甸的。

“表哥,先别说去瀚北海的事了……”

她叹了口气,说:“能让我先去你家住几天吗?”

“啊?”

宝宁很是震惊:“那、那你这……连家都不敢回了?”

在他的记忆里,李守节一直都是脾气很好的、很温柔的。

他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生那么大的气吗?

“不是不敢回,”李息宁纠正:“是不想回。”

“那晨昏定省呢?你都不做了?”

《礼记》有云: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

李息宁长这么大,从懂事开始,早晚问安一次也没有落下过,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样的,反正她是这样的。

李息宁抬起眼睛,表情略有几分苦涩,却又不忘调笑:“二郎表哥,你之前在我家住,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姑姑姑父领你你才回去,怎么?让我去你家躲两天都不行吗?你怎么那么小气?还是说,你有什么秘密怕被我撞破,你房中有人等你?怕我了打搅你们郎情妾意?”

“哪有!”

李宝宁脸红了:“你想来就来吧,只是,我家里这些天,有点乱……”

还没等李息宁问他怎么有些乱了,就听屏风那边爆出一阵大笑,于是他们的话音也跟着一断——

“好!那我们晚上就去那里,正好酒钱都省下来了!今天出门就带了这点银子,不花白不花!”

“唉,也不知崔都知今天见不见得着呀。”

“崔都知是哪个?”

“连崔都知你都不知道,真有够孤陋寡闻的,那可是平康坊最有才学的都知娘子,长安城第一都知!”

又是这几个人。

李息宁与李宝宁对视一眼,刚想无视他们继续说自己的话,便听那边传出一阵哄笑,比刚才更闹腾,像一锅滚开的沸水,其中一人道——

“哈哈,这话说得偏了,长安城第一都知,不是李都知吗?”

“李都知又是哪个?平康坊还有姓李的都知?”

“不是平康坊的……”

“那是?”

“崇仁坊嘛!就是……那位……”

说话的人含糊其辞,李息宁却一瞬间听明白了。

长安城的人一般惯用崇仁坊来代指太子。

这话,如果理解不错的话,那人口中的“李都知”,说得就是……

她脸色微变。

——这些人狗胆包天,竟将皇太子比做民妓了!

简直荒谬。

李息宁定在原地,胸中一阵翻江倒海,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将平放在桌上的指尖悄悄收拢。她漆黑的眼羽微微发颤,试探性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李宝宁和秦玄良——

她甚至是有些企盼,希望他们不要听出来这话里的含义,但很可惜,他们两个的表情同样凝滞。

果然……

这事,在长安城里,没有人是不知道的。

“什么呀——”

他们还在说。

因为李息宁这里彻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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